多想。
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份文书上写的是十九个人。
——而北边的墙上刻的是二十三个人。
——这两个数之间差的四个人,是谁?
他把笔拿起来。
他在那张“燕京。九月十九。”的下面,添了四个字。
那四个字是:
少了四个。
南人巷 · 次日
第二天早上,郝五领他们去找一个人。
那个人在巷子最里一边,摆一个剃头摊。摊子很简陋:一只木凳,一面铜镜,一把剃刀,一块布。
剃头的是个老兵。
六十上下,一张脸被风吹得像牛皮。他剃头的时候不说话,剃完了也不说话,收了钱就坐下。
他的摊子上只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面铜镜。
镜面有一道裂纹,从左上角斜着下来,裂到中间就停了。他没有换镜子——他把一根黑线在镜背绕了三圈,绕的部位正好避开那道裂。
——他不让人从裂的方向看自己。
第二样是一把剃刀。
刀柄是木头的,被手磨过很多年,磨得发亮,亮得像骨头。
第三样是一块布。
那块布是围在客人脖子上的。布是灰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有许多小点——不是花,是血点。血点洗不掉,洗过很多次,颜色变浅了,变成一种褐。
——那块布洗过很多次。洗不掉的那些点,是很多年以前的。
老赵剃头的时候,有一件事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剃头,先给人围布,再磨刀。
他先磨刀,磨十下,再围布。
不多不少,十下。
——他磨那十下的时候,眼睛看着巷口。
郝五走过去,坐在木凳上。
老兵抬头看他。
看了三眼。
第一眼看脸,第二眼看腿,第三眼看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磨他的剃刀。
“剃吗?”
“剃。”
老兵给他围上布,开始剃。
剃到一半,郝五开口。
“老赵。”
剃刀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下。
“我不认得你。”
“我是郝五。”郝五说,“洪源营,第五队。你当时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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