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巷里没有乐声。
乐巷的人,乐器都还在:琵琶挂在墙上,鼓放在地上,笛子插在腰里。可他们不弹。
有一个男人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二胡。他把二胡拉起来,拉到一半,又停下。
停下了又拉。
拉了又停。
“他拉什么?”叶孤鸿问。
“他不敢拉。”郝五说。
“为什么?”
“金人听不得南边的调。”郝五说,“他们说南人的调软,听了骨头会软。”
“所以他只能拉半句。”
叶孤鸿看着他。
那男人一遍一遍地拉那半句。半句拉完,他就抬头往北看一眼——不是看城,是看城那边的方向。
——他在等一个人允许他拉完这一句。
——可他等的那个人不会来。
纸巷的门口摆着一排排纸人。
纸人是给死人的。南人巷每年冬天死人:冻死的、饿死的、病的。死人不能葬在城里,也不能葬在城外——城外是金人的地。所以死人烧了,纸人一起烧。
纸人都是自己家里人糊的。糊纸人有讲究:一家几口,就糊几个纸人;糊得好的,亡人去了那边有人伺候。
有一条巷子口的纸人,糊了七个。
叶孤鸿走过去的时候,数了一下:七个。
七个纸人,摆在一张破席上,等着烧。
其中一个纸人的脸上,画着嘴。
另外六个没有。
——他站住,看了很久。
后来他问郝五。
“为什么只画一个?”
“糊纸人的规矩。”郝五说,“谁糊,就画谁的嘴。”
“这一个是谁糊的?”
“不知道。”
叶孤鸿看着那个有嘴的纸人。
那一张嘴画得很小,画得很轻,像一个人要说话之前,先张了一下嘴。
巷子里的人,说的是南边的话。
那声音刚进来的时候不觉得,走进去三步,人的脚就沉了。
——是汴河口音。
——是相州的音,是颍昌的调,是邓州人拖长了的尾音。
他们在北地说了七八年,说得已经不像了。可你听得出来。像一块布在水里泡了七年,颜色掉了,纹路还在。
巷子里挂着灯笼。
正月的灯笼还没摘。南边过年挂到十五,这里挂到二十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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