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水,喝了一口,把碗放下。
“你叫什么?”
郝五愣了一下。
“小的郝五。”
“郝五。”老官说,“你替我办一件事。”
“官人吩咐。”
“我死之后,”老官说,“你把我身上这件衣服留下。”
郝五不明白。
“为什么?”
“这件衣服是南边的。”老官说,“是东京的布。我不想穿着南边的衣裳,埋在别国的土里。”
郝五说:“官人,您别这么说。”
老官笑了一下。
那是郝五第一次见他笑。
“我不怕死。”他说,“我怕的是——我死得太慢了。”
“官人,”郝五蹲在他脚边,“小的问一句。”
“问。”
“您家里,还有人吗?”
老官很久没有说话。
“有。”
“在哪儿?”
“在前面。”老官说,“前头那队里。”
郝五愣了一下。
“他们也在队伍里?”
“两个儿子。”老官说,“老大三十一,老二二十八。他们也跟着走。”
“那您……”
“我跟他们说过一句话。”老官说,“临走那天,我告诉他们:你们要活着。”
“活着做什么?”
“活着回来。”老官说,“回来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郝五不明白。
“那您自己呢?”
老官看着门口。
“我不一样。”他说。
“哪儿不一样?”
“他们还能做事。”老官说,“我这个年纪,我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我现在能做的,只剩一件事。”
“什么事?”
老官把手放在膝上。
“告诉他们一件事。”他说,“有些事,是不能答应的。”
“答应一件,就会有第二件。”
“答应到后来,你就不是你了。”
他闭上眼。
“我这辈子答应过很多事。”他说,“最后这一件,我不答应。”
郝五蹲在地上,看着他。
他一辈子没读过书。他也听不懂“答应“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分量。
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是他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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