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第一个,明明可以活,却不肯活的人。
第二日
第二天天亮,老官把衣冠整好。
他把头发重新束起来,把帽子戴正,把外衣一件一件穿整齐。他做这些,做得极慢——手在抖,可他不急。
整完,他坐下了。
坐下之后,他就不再起来。
那天,驿站外面来了一队人。
是二帝的队伍。
队伍从白沟过。车、马、人,排成一条线,从北边的雪路上一寸一寸地挪。车轮在冻土上响,嘎,嘎,嘎。
那声音响了一整个上午。
老官在屋里听着。
他一声不吭。
到了晌午,车队过完了。
有一个人进了驿舍。
那是队伍的押送官,女真人,穿一件貂裘。他站在门口,看着老官。
“你还在这儿。”
老官看着他。
“陛下过去了?”他问。
“过去了。”
“过了河?”
“过了。”
老官点点头。
他闭上眼睛。
“那我不过了。”
第三日
第三天,老官开始写字。
不是写东西。他是在纸上练字。
他有半刀旧纸,一小锭墨,一支笔。他每天磨一次墨,磨得很稠,然后一张一张地写。
写什么?写“臣“。
一个“臣“字,写一张。
写完,他把纸晾在膝上,等干,再叠起来。
一天下来,他写了三十七张。
三十七张,全是同一个字。
郝五在旁边看着,看不懂。
“官人,您写这个做什么?”
老官没有立刻回答。
他写完第四十张,把笔搁下。
“写给自己看。”他说。
“您不是天天写吗?”
“我写了三十年。”老官说,“我写过奏章、写过军令、写过榜文。我写过一个字,救过三千人;也写过一个字,害过三千人。”
他看着膝上那一叠纸。
“到今天我才明白,写字的人是很容易忘的。”
“忘什么?”
“忘自己是臣。”
他把那一叠纸收起来。
“我怕我明天忘了。”
第三日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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