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饭,讨回来的。”
“你去那边干什么?”
“押人。”郝五说,“押一群官。”
火盆里,木牌烧断,塌下去。
“里头有个老官。”郝五说,“我到现在还记得他。”
他把火拨了一下。
“那队伍,走了两个月。”他说,“走的时候,是四月,花都开着。到我们那儿,是秋天。”
“队伍里什么人都有。当官的,穿金戴银的,会画画的,会写字的,还有一个会看星星的。”
“最多的是女人和孩子。”
郝五的手停在火上。
“她们不哭。”他说,“开头哭,后来不哭了。”
“为什么不哭?”
“因为哭没用。”郝五说,“而且她们得省力气。走两个月,一天走三十里。哭一次,就走不动半天。走不动,就落在后面。落在后面,就没人管了。”
“我见过一件事。”
“什么?”
“有个女的,抱着一个孩子。孩子三岁。”郝五说,“她那件衣服,里子拆开,缝着一小块布。布上写着字。”
“写的什么?”
“我不认得。”郝五说,“可她每天都在看那块布。看的时候,用指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按,按一遍,再按一遍。”
“后来呢?”
“后来孩子病了。”郝五说,“她把那块布拆下来,包了孩子。”
“再后来呢?”
郝五没有回答。
他把一块木牌丢进火里。
“我不认得字。”他说,“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块布上写的是什么。”
“可我记得她按布的样子。”
“她按布的样子,像在数人。”
白沟驿。入秋。
驿舍是土的,三间。
北边一间住金兵,四五个;南边一间堆草料;中间那间,住着那个老官。
老官已经五十多了。头发白的多,黑的少。胡子修得很整齐。他不说话——不是不会说,是不屑于说。金兵进来,他不抬头;给他饭,他不看。
他是自己一个人住一间屋的。
金人给了他这个体面。
金人的头目是个百人长,姓蒲,二十七八岁,脸上有一道旧疤。他头一天来劝过一次。
“你吃。”
老官不说话。
“你不吃,死了,我不好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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