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教你们的?”
老妇笑了一下。
“这世上有些话,跟雪一样。”她说,“你不接,它自己落。”
叶孤鸿站在原地。
那句话,他在乌沙渡听过。
一千一百里以外,同一个调子。
扬州 · 行在 · 同一夜
子时。雪。
商九龄在灯下,看一张画。
画是粗劣的。用炭画在一张草纸上,线条歪歪扭扭,像小孩画的。
画的是半截东西。
上面两横,下面一个弯。
“这是什么?”他问。
跪着的人答:“刀鞘。”
“鞘上刻的字。”
“送信的说他不识字,照着描的。”
商九龄把那张纸转过来。
两横一弯。
一个“雁“字的上半截。
他的手指停在那儿。
“人在哪儿?”
“淮河,三汊口。今日午后。”
“几个?”
“四个。”跪着的人说,“一个盲眼的琴师,一个女子背剑,一个矮个斥候,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什么?”
“还有一个人,不说话。刀横在膝上,不坐门口。”
商九龄很久没有说话。
灯花爆了一下。
“那把刀,”他终于开口,“鞘是旧的,鞘尾磕掉一块。”
跪着的人愣了。
“小的……小的没画。”
“你没画,我知道。”商九龄说,“我只是在说。”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压在桌角。
跪着的人还低着头。
“大人,”他忽然问,“那把刀……有什么要紧?”
商九龄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
窗外的雪,落在库房那一排旧瓷器上。
东京城头那一年,也下过这样一场雪。
那年是靖康元年冬天。城头上的人,站了三个月。
站到后来,人不叫人了,叫“那一批““这一批“。上城头的,一批一批地去;抬下来的,一批一批地少。
商九龄那时候不叫商九龄。他姓什么,连他自己都不大记得了——他自改商姓,是因为他觉得,做这一行的人,是九死一生。
那年冬天,他和一个人守同一段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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