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血,还浮着。
阿渡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后两个字是谁写的?”
闻人默没有回答他。
过了一会儿,他说:
“写字的人死了。血不是死人的。”
“死人写不了字,也留不下血。”
“这四个字,是从北边带回来的。”
“带它回来的人,”他说,“还活着。”
“而且在追。”
雪还在下。
叶孤鸿把铜环从桌上拿起来,用线重新系回鸽子腿上,把鸽子包进一块粗布里,抱了出去。
阿渡跟出去看。
他看见那个人在渡口最北头的老柳树下站了一会儿,蹲下去,用手刨了一个坑。雪下面是冻土,刨不动。他就用刀。刀鞘没出,刀也没亮,只是刀尖一点一点地掘。
掘了很久。
鸽子埋下去的时候,叶孤鸿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土里,跟鸽子一起埋了。
阿渡远远地看,看不清是什么。他猜是那半枚铜钱。
他不敢问。
他回来的时候,琴师还在弹。
那支曲子从头开始了。弹到第三段,右手又慢了一线。
阿渡蹲在炭盆旁边,忽然觉得冷。他往盆里加了最后一块炭。
“客官,”他小声说,“北边……真有井?”
闻人默弹着琴,没有停。
“有。”
“那井里有天?”
“有。”闻人默说,“井口那点天。”
“那外头的天呢?”
闻人默的手指停了。
他慢慢地说:
“天下人都以为天只有井口那么大。”
“因为他们自己也在井里。”
窗外,江上的雪落得更密了。
远处江心,冰面底下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咔。
不是裂。是冻。
江还在封。
封得越实,开得越迟。
记:
一、靖康二年四月,有官骂金人不绝口。金人割其舌,犹坐。断其喉,乃止。
二、靖康二年冬,乌沙渡,得鸽,环曰雁九。布上一字旧,一字新。
三、第二批十九人,无归者。今有归者一羽。
——写字的人已死。血是新的。
默记于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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