碱。
北边才有碱。
翅膀上没有伤,翻了三遍,一根羽都没少。可鸽子的胸口凹下去一块,是撑到最后、缩着胸一直飞出来的样子。
不像被鹰追。
像追着什么东西,飞回来的。
叶孤鸿抱着它走回棚子。帘子落下的一刻,渡口九条狗,一齐叫了起来。
九条狗,一齐。
叫得又急又乱,像有人在船舷上敲铁。
阿渡被吓了一跳:“咋了?”
“不是人。”闻人默说。
“那是啥?”
闻人默没答。他的脸朝着叶孤鸿怀里那个方向。他闻见了什么。
叶孤鸿把鸽子放在桌上。
桌上三十二个人都不说话了。卖布的放下了钱,走镖的把碗推开半寸,那两个裹旧裘的人谁也没动。
叶孤鸿翻过鸽子的腿。
腿上绑着一根细线,线是麻的——不是新线,是拆过的旧纤绳,起毛了。线下缀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铜环。
环上刻着两个小字。刻得很浅。走镖的凑过来看,看不清,问:“写的啥?”
阿渡也凑过来。他认得字,认得不多。他念了出来:
“……雁,九。”
棚子里静了一下。
走镖的问:“雁九是啥?”
没人答他。
闻人默伸出手,指尖在桌面上摸索,摸到那只铜环,捏在掌心里搓了搓。他搓得很慢。搓完,他把铜环还回桌上,放在原处,像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雁九,”他说,“是编号。我们的人,按顺序编。”
“那这只鸽子……”
“三个月前,跟着第二批北上。”闻人默说,“第二批,一共十九个人。”
“回来了几个?”
“一个也没回来。”
“那鸽子咋回来了?”
闻人默没有回答。他把手伸向桌前,摸到另一样东西。
那是第二样:一块布。
不是纸。是一块布,旧的,灰白,巴掌宽,一寸半长。布的边上留着线头,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撕得很齐,是用刀裁的,不是用手扯的。裁布的人有刀,而且手很稳。
布上写着四个字。
血写的。
阿渡伸头去看。他不认得“鬼”字。他只认得前面两个。
“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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