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见微松开掌心。指甲已经留下四道白印。
韩维山道:“晟和十七年,你父程肃私换官票,致三仓亏空、两营断炊。供状是你亲手誊写。”
御史席里两支笔停了。
兵部侍郎缓缓吐出一口气。
女吏查出假账,与罪臣之女借军饷翻案,是两件不同的事。殿上的人不必知道哪件是真的,只要知道哪种说法更方便保住自己。
“程见微,”韩维山问,“你查的是军饷,还是想替父翻案?”
程见微袖中的秋决文书硌着手腕。
十八岁那年,她替刑部誊写父亲供状。第一遍手抖废了纸;第二遍把“侵吞”写成“侵占”,挨了十下戒尺;第三遍一字不错,成了父亲认罪的存档。
“我父亲——”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忘了称臣女。
韩维山眼底松了一线。
金吾卫又向前一步。
她若被拖走,程家的事会只剩一句:罪臣之女诬告军国,伏法。再没有人问那三册账。
程见微把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找回声音。
“韩尚书说得对。臣女想知道父亲有没有罪。”
“这件事,臣女分不干净。”
她把最后一张对照纸递出去。
“所以不能由臣女的孝心证明他清白,也不能由韩大人一句徇私证明这本账无错。”
“请查夹线。”
景帝点头。御史以银针挑开断线。
线芯里带出一片薄纸,上面只有兑票暗码和一个刑部案号。
程肃案。
御史重新落笔。兵部与户部之间悄悄空出一道缝,再没有人愿意站进去。
程见微道:“定北兑票的原始票根藏在程肃旧案下。可兑票起记,是程肃入狱后的第二年。”
老御史问:“你昨夜为何不自行拆验?”
“那是御前正簿。未奉命,不得验。”
“你宁愿带着未验之物入狱?”
“不宁愿。”程见微看了一眼身后的细索,“臣女怕死,也想在酉末以前见父亲。”
她停了一下。
“可若为了证明旁人越权,先替自己造一项越权,今日查到的东西便只看谁拿去用。”
老御史看了她片刻,重新提笔。
景帝问:“异牒要查什么?”
“查正簿是谁开的,兑票是谁拿的,每次结案是谁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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