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见微的左手攥着衣角,指节发麻。她松开手,重新蘸墨。
“正因为只剩十日。”
她没有押记,在旁边另起一行:
名册编号回环,阵亡者复领,申请御前开问。
“问”字的笔锋偏了一下。
她没有描补。
老书吏从收回的算筹中取出三根,放回她桌上。
“路上核数用得着。”
主事猛地看他。
老书吏低头道:“三根而已,算不得同谋。”
没有人笑。
程见微把三根算筹收入袖中:“劳烦大人,把探监牌留到酉末。”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竟还相信能在酉末以前回来。
这份相信没有任何依据。
度支尚书韩维山看完异牒,先让人关门。
随程见微来的两名书吏,一个立刻离开,一个退到廊下,始终不肯靠近门板。
韩维山问:“想见你父亲?”
“想。”
“那便不该递牒。”
“已经递了。”
“还可以撤。”
“谁署名?”
韩维山笑了笑。
“程见微,不是每一件做过的事,都必须留下名字。”
“所以定北后营的死人,才能领十年军饷。”
韩维山没有否认。他拿起一张早已备好的问账牒,落印。
有效至今日酉时。
“你若查对,是度支司没有埋没小吏。”
“若查错呢?”
“也是度支司没有包庇小吏。”
他把牒递给她,却没有松手。
“御前一旦开匣,殿上的人不会先查三十万两去了哪里。他们会先查,你把账告诉过谁。”
“没有别人。”
“很好。”
程见微后颈发冷。
他是在确认,她死后不会留下第二张嘴。
韩维山终于松手。
“探监牌只留到酉末。你若能从承天殿出来,再想清楚——你查的是一支假军,还是一桩旧父案。”
程见微接住纸。
纸角在掌心轻轻发颤。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分不清。
***
承天殿外,程见微先被收走了名字。
内侍在起居副页写下“程见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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