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落在镇渊关壁垒上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这辈子第一次在城墙上站得比程北望高。虽然只高了那么三五尺,但方小甲事后复盘时说了一句很精准的话——“渊哥,你知不知道元婴大佬最怕什么?怕别人站得比他高。那是排面上的降维打击。“)
壁垒下方站满了人——军中的修士、杂役、后勤兵,所有的人都被程北望强制集合在壁垒前的广场上。广场正中央立了一根临时搭起来的灵木柱子,柱子上绑着一个人。
是个青岚宗的杂役,和沈渊同批来的,名字叫张老三。沈渊记得他——出发那天的牛车上他坐在最前面,一路上吐了七次,吐完就哭,哭完继续吐。方小甲曾在旁边精准统计过——张老三的呕吐模式遵循“吐七哭三“规律,比宗门的晨钟还准。此刻他被绑在柱子上,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但还活着。
柱子上方悬浮着一个人。程北望。穿着一件青岚宗太上长老的青金色法袍,须发皆白,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他盘膝坐在虚空中,一柄通体透明的灵剑横在膝上,剑锋上流动着元婴级别的灵力——那是一种普通人肉眼看不见但神识能感知到的压迫感,像一座倒悬的山压在每一个人头顶。
(程北望这出场排面是青岚宗宣传部精心设计的。悬浮坐姿、透明灵剑、无表情脸——全套“元婴高人“皮肤。但他忘了算一件事:他面前这个金丹期的小子,九个月前还在劈柴,劈柴的人不讲究排面,只看实用性。悬浮坐姿在劈柴人眼里等于“悬空了不好发力“。)
“来了。“程北望睁开眼,声音很轻,但传遍了整个广场,“金丹。这么快。渊脉当真可怕。“
沈渊站在壁垒顶上,往下看着两千多个人。他们的表情各异——有恐惧的,有怨恨的,有希望他能赢的,也有希望他赶紧死的。他和这些人没有太多交集,但他在前排和其中的很多人同生共死过半个时辰。
“放人。“他说。
“你下来。“
(元婴修士和金丹杂役之间的谈判,双方各说了两个字,加在一起正好四个字——比青岚宗给杂役院批的月例灵石还省。)
沈渊从壁垒上跃下,落在广场中央。他和程北望之间只隔二十丈。
程北望打量了他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绑在柱子上的张老三被解开了,摔倒在地上,被两个士兵拖到了一边。
“老夫说话算话。“程北望说,“你的人,放了。现在轮到你了。“
他把膝上的灵剑拿起来,剑尖指向沈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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