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衣醒来的第三天,墟市里开始出现生面孔。
老牛妖是最先注意到的。他在墟市里住了大半辈子,认识每一张脸、每一种脚步声、每一个棚檐下晾着的破渔网和旧兽皮。他知道老松鼠妖每天清晨会在井边打水时极轻极短地咳嗽三声——不是病,是习惯。他知道断臂狼妖每次扛柴经过巷口时尾巴会不经意地扫一下老槐树的树根,树皮上被扫出一道极淡极光滑的浅痕。他知道那几个在泥地上画方格跳房子的幼崽,每天傍晚收工前最后跳的那一下总是歪的——因为其中一个左腿比右腿短一点点,发力不均。他认得每一个街坊刷牙时蹲在哪个位置、补渔网时喜欢把梭子别在哪根竹竿上、睡觉时棚门是朝里拉还是朝外推。墟市对他而言不是一片混乱的棚屋群,而是一张极细致极完整极熟悉的地图,每一根线条他都烂熟于心。
所以前天傍晚,当一个极瘦极高的人影从墟市西侧那条窄巷里穿过去时,老牛妖立刻停下了手里正在编的竹篮。那人走的不是墟市居民惯常的路线——本地人从井边打水回来抄近道也会走那条巷子,但步伐不会那么快,脚掌不会那么轻,经过巷口老槐树时也不会刻意侧身把脸藏进树影里。更重要的是,那人经过的时候,老松鼠妖正蹲在巷口不远处的石墩上剥豆子,她极轻极短地咳嗽了三声——不是习惯,是警报。她在墟市里活了太久,学会了用咳嗽声传递信息:陌生人,西巷,一个。
老牛妖没有追上去。他把竹篾在指间极慢极稳地绕了一圈,继续补篮。补完篮之后他拄着拐杖去老山羊妖家换了把新扫帚,又绕到墟市口老槐树下蹲了一会儿,看几个幼崽在泥地上画方格跳房子。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余光一直在扫——那个瘦高人影没有再出现,但墟市口老槐树下的泥地上多了一串脚印。脚印极浅极窄,不是妖的脚型,是人。脚尖朝西,步伐间距极均匀,每一步都踩在泥地最硬最不容易留下痕迹的位置,只有受过极专业追踪训练的人才会这样走路。
老山猫也在自己的线人网里听到了风声。他在苍梧山深处躲了太多年,旧部虽然死光了,但斥候的习惯刻在骨头里。他到墟市的头几天就在几条主要通道的隐蔽处留下了猫族特有的嗅觉标记——不是用尿液,是用下颚腺分泌的极淡极细微的气味,蹭在老槐树的树皮上、井边的青石板上、废墟边缘那几截最高最密的断柱根部。任何陌生人经过都会沾上极细微的气味,回头他沿着标记走一遍就能嗅出来。昨天他沿着墟市外围的废墟边缘走了一圈,在好几处都闻到了同一种极淡极冷极陌生的气味,不是墟市任何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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