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缝进夏被里盖在人身上度过一整个夏天。完成之后还有完成,圆之后还有圆。她要把这个圆之后的圆也收进梧桐叶中。
巷子尽头那扇窗户上,小女孩贴的窗花又换了。春天时贴的燕子衔桑叶还在,但旁边多了一只极小的蚕。蚕不是用红纸剪的,是她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小片白纸,用墨汁染成极淡极淡的灰白色,然后剪成蚕的形状,蚕的背上剪出极细极细的弯曲线条表示身体蠕动时的纹路。她用米粒大的浆糊把蚕贴在燕子旁边,蚕头朝向燕子嘴里衔着的那片绿纸丝桑叶。她母亲问她为什么贴了蚕,她说燕子衔桑叶给她养的蚕吃,蚕吃饱了吐丝结茧,茧抽成丝线,丝线缝进夏被里,夏被盖在她身上——从小满这天开始她就要盖蚕丝被了。她母亲把她抱起来,她踮着脚把蚕贴在燕子正下方,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会儿,又用红纸剪了一粒极小的茧子贴在蚕的旁边。
姜梧站在巷口看着窗户上那粒极小的红纸茧子。她把女孩关于圆中圆的说法收进了梧桐叶中——女孩用窗花构建的这个世界里,燕子、蚕、茧、丝、夏被,同一条链上每个环节都在彼此给予。给予之后还有给予,圆之后还有圆,和蚕的一生一模一样。
她回到叶家小院。蚕架上的夏蚕已经全部结茧了,梧桐枝搭的蚕蔟上挂满了雪白的茧子。茧子们密密麻麻地挂在细枝之间,每一个茧子都是一条蚕用自己体内全部的丝蛋白结成的,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极淡极淡的珠光。蚕蔟旁边,蚕蛾正在陆续羽化——从茧壳顶端被蛾的头部顶开一道极细极细的裂口,湿润的蚕蛾从裂口里爬出来,翅膀还贴在身体两侧,湿漉漉的、皱巴巴的。蚕蛾停在旁边的梧桐枝上把体液从身体泵进翅膀的翅脉里,翅膀在体液注入下极缓慢极缓慢地展开,从皱巴巴的小团变成薄膜状的翅面。翅脉在翅面上清晰可见,和梧桐叶叶脉一模一样的走向——掌状网脉,主脉从翅基延伸到翅尖,侧脉从前缘向后缘分叉。蚕蛾翅膀的颜色是极淡极淡的灰白色,和深冬时梧桐树老皮剥落前最外层那层栓皮质层的颜色一模一样。
洛璃坐在蚕蔟旁用极细极细的鹅毛掸子轻轻拂去刚羽化的蚕蛾翅膀上沾着的茧壳碎屑。她拂了一只又一只,每一只都拂得很轻很轻,轻到蚕蛾翅膀上的鳞粉都没有被拂掉一丝一毫。她发现第一只破茧的是雌蛾——雌蛾的身体比雄蛾粗一些,腹部末端在交尾后会极缓慢极缓慢地左右摆动,把受精卵产在梧桐叶上。每一粒卵都极小,比针尖还小,淡黄色,排列得整整齐齐。外婆苏浣把即将产卵的雌蛾轻轻拈起来放在梧桐树最低那根枝丫上最嫩的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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