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瓶底积了这些日子的暮光在青瓷瓶内壁形成了一圈极细极细的青黄色光晕。姜玄都把瓶口朝向桑树最熟的那粒桑葚,桑葚表面那层银白色果粉在暮光膜的映照下泛着极淡极淡的光泽——和蚕蛾翅膀的颜色一模一样,和去年冬天梧桐枝梢那粒芽苞表面银白色的绒毛一模一样。他和苏星河各自拈起一小撮果粉点在棋盘天元位置,果粉极轻极轻,落在棋盘上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天元位置那条极细极细的刻痕里被果粉填满了——和蚕丝被抽出来时那份极细微的张力在丝线上排列的方向一模一样。
姜梧看着棋盘上那粒被桑葚果粉填满的天元刻痕。苏星河用指尖极轻极轻地触碰了一下果粉,果粉在他指尖下轻轻震颤了一下,像蚕蚁第一次咬下桑叶时头部摆动的幅度,像蚕蛾翅膀第一次展开时边缘的弧度,像麦穗灌浆时颖果在颖壳内部膨大的力度。他把果粉从指尖轻轻弹进青瓷瓶里,这次没有接暮光,而是把果粉留给即将到来的芒种——下一次年轮成形的时候,树会长出小满和芒种之间最后一段木质纤维,把今年的灌浆、抽丝、羽化、满与未完圆满地封存进去。这份跨越节气的等待,也被她一并收进了梧桐叶的叶脉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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