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木薄薄的厚度,她感应到了蚕体内丝腺里液态丝蛋白流动时那细微的震颤。隔着梧桐叶的叶脉,她能感应到液态丝蛋白流过蚕前部丝腺时从无规则卷曲变成有序折叠的瞬间——无数个氨基酸分子在吐丝管内被牵拉成极细极细的纤维,从液态变成固态。她把这份创造的温度收进了梧桐叶中。
第一条蚕开始吐丝了。它爬到蚕蔟一根梧桐枝的枝丫交叉处,先吐出一小片薄薄的丝网把自己固定住,然后头部开始缓慢地左右摆动。丝从它口器下方的吐丝孔里抽出来,细得在日光中几乎看不见,只有蚕头摆动到左边时丝线在左边枝丫上粘住,摆动到右边时又在右边枝丫上粘住。它用这条细丝在梧桐枝之间搭起第一根梁,然后沿着梁来回爬动,一边爬一边吐丝,一层一层地把自己裹进去。
洛璃蹲在蚕蔟前看了很久,久到那条蚕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茧子。茧壳里蚕的身体还在蠕动,把丝从体内不断地抽出来。她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茧壳,指尖传来湿润和温热——湿润是丝胶没有干透,温热是蚕体内液态丝蛋白从液态变成固态时释放的细微相变热。她问外婆整只茧都是它从肚子里抽出来的吗,外婆说是的,一条蚕吐完丝会把自己全部掏空,然后安心在茧里变成蛹。洛璃又问掏空了疼不疼,外婆想了想,说不疼——不是自己的东西才叫掏,丝是它自己造的,从头到尾都是它自己,自己把自己掏出来不叫掏,叫完成。姜梧把洛璃和外婆这段对话的温度收进了梧桐叶中。
傍晚她回到梧桐树下,右掌心里那片梧桐叶收满了一整个立夏——芽鳞剥落、新叶光合、茶叶蛋咸香、新麦饼草味、茶光籽外溢、滑石倔强与薄荷清脆、炭灰余温、女孩燕子衔桑叶的童真、蚕丝从液态变固态的相变,以及洛璃和外婆关于“掏空”与“完成”的全部对话。她把叶子轻轻按在树干上,树皮让开,露出木质纤维深处新一圈正在成形的立夏年轮,放进去之后树皮合上。梧桐树立夏傍晚的暮色中轻轻震颤了一下,满树新叶同时一颤,气孔在震颤中全部张开又合拢,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呼吸。姜梧把掌心覆在树干上,隔着树皮感应到了满树新叶呼吸时那细微的张合频率。她烙印深处那片第五片叶子的雏形也在这份满树同频的张合中,从极淡极淡的青白色变成了立夏梧桐叶那种半透明的翠绿。
黑猫从梧桐林里走出来,嘴里衔着刚找到的一样东西——一小段刚从泥土深处拱出来的知了猴空壳,背部裂开一道细缝,壳内还残留着若虫蜕皮时那层保护膜。今年夏天第一声蝉鸣已经在泥土深处准备好了。它把蝉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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