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亮就起来,端着陶罐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接,接了半罐,和在面里,饼在锅里烙得两面金黄,饼皮上鼓着细小的气泡。
姜梧剥开蛋壳,蛋白表面印着淡褐色的纹路,是裂纹里渗进去的茶汤留下的。她把蛋掰开,蛋黄是金黄色的,和暮色将尽时天边那最后一缕光一模一样。她把第一口蛋黄含在嘴里含了很久,直到它从温热变成微凉才咽下去。茶叶蛋的咸香和梧桐叶的清苦融在一起,是夏天最早的味道。叶镇远把一只立夏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苏浣衣,一半自己咬了一口,饼皮酥脆,咬碎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落了一小片面渣在石桌上。黑猫从石桌下伸出头,把那片面渣舔走了,吃完舔了舔嘴唇,碧绿的眼睛望着叶镇远手里的饼。叶镇远吃完最后一口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春雪茶,说了一句“明天去梧桐林看看蜂箱”——今年梧桐花开了满林子,野蜂在林子深处筑了好几个巢,去年秋天姜梧让用梧桐子榨油,今年立夏他想收点野蜂蜜回来做立夏饼。
茶肆老板娘也在立夏这天把养过茶光籽的壶从屋里搬到了窗台上。壶里插着那枝从梧桐林折回来的梧桐枝,枝梢那片嫩叶在晨光下已经完全舒展开了,从嫩绿色变成了翠绿色。叶柄基部那圈离层痕迹还在,但被新生的韧皮细胞填满了大半,只剩一道很浅的痕迹。她端详那片叶子的时候,发现叶面上落着一小片光斑,是从壶身冰裂纹里透出来的——那是壶里养了一整个春天的茶光籽,光从釉面深处那些细小的裂纹里渗出,正正落在那片叶子上。她把壶从窗台上端下来,用软布蘸着温水一寸一寸地擦拭壶身。壶身被她擦得光滑如镜,冰裂纹深处那些茶光籽在擦拭中从釉面深处浮上来,在壶身表面形成一片淡琥珀色的光晕。她养了一整个春天的光已经满了——满到了从裂纹里往外溢的程度。她把壶放回窗台上,壶口对着梧桐林的方向,让那片溢出来的光照着满林子正在盛开的梧桐花。
老郎中的药臼在这一天也换了新药。他每年立夏都要配一副清暑散,用薄荷、滑石、甘草碾成细粉,分给城里每一户人家。他把滑石放在药臼里先碾——滑石最硬,碾起来费腕力,他握着药杵不紧不慢地一下接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姜梧伸手把右掌心里那片梧桐叶轻轻覆在药臼边缘,隔着石壁感应到滑石粉末在臼底碎裂时细微的震颤。那份坚硬的倔强隔着臼壁传进她掌心里。老郎中没有抬头,但捣下一杵的时候力度比刚才柔了一分——不是累了,是感应到了她的叶子。他捣了几十年的药,药臼回应他杵杵的震颤他比任何人都熟悉,今天臼壁上多了一层极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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