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种子触到泥土的瞬间,泥土深处梧桐树的根须轻轻震颤了一下——它感应到了自己的种子。
夜深了。苍云城的清明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面点铺的灶膛里烧着今天最后一把梧桐叶,茶肆的烟囱冒着极细极细的白烟,药铺的窗户里透出老郎中接清明雨时点在臼边的烛光,城门洞里值夜守卫新添的炭火映红了青石墙面。叶家小院里梧桐树下,姜梧还坐在石桌旁,赤着的脚平伸在湿润的青砖地面上,脚踝处树根松开后留下的那圈青灰色印痕在清明月的微光中泛着极淡极淡的光泽。左脸颊烙印里,那片完整的梧桐叶正安静地亮着——春天挣出芽鳞的第五片叶子雏形被清明雨润透,叶柄基部的门里六个人的汁液还在缓缓流淌,门框上的暮光结晶被春雪茶染上的那层春意又被清明雨加深了一层。
清明过了。叶远山在界河河底握了十几年石头,咬断舌头前用血写下“女”字旁,写在掌心里的那三个字又隔了一代人重新浮现在茶盏沿上、灯焰中、根须绕行的弧度里、燕子与风筝分不清的翱翔姿态中。他等了很多年,等来了惊蛰的第一声雷,等来了春分的第一场雨,等来了清明的第一炷香。他的渴被孙女收进烙印里、种回年轮里、点亮在墓碑前的灯焰里。渴走完了一个完整的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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