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风筝哪只是活的。她把这份分不清收进掌心里那片梧桐叶中。
傍晚,雨彻底停了。西面的天空裂开一道极细极细的缝,夕阳从缝里漏出来,将整座苍云城染成琥珀色。姜梧从梧桐林里走回来,赤着脚,银白长发被雨水打湿了又风干,发梢沾着几片嫩叶、一小片纸钱灰烬、一小粒从祖坟泥土里带上来的青苔孢子。她走到叶家小院梧桐树下,把今天收进来的所有温度——清明雨润透嫩叶的温度、艾草纤维深处涌出的热气的温度、柳枝切口树液的温度、根须绕行棺木的弧度的温度、灯焰三代替的温度、燕子与风筝分不清的温度——全部从右掌心里那片梧桐叶中取出来,轻轻按在树干上春天种下第一圈年轮的位置。
树皮让开了,露出木质纤维深处新一圈正在成形的清明年轮。她把叶子放进去,树皮合上。
梧桐树在清明傍晚的夕阳中轻轻震颤了一下。满树新叶在震颤中同时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无数只摊开的手掌在向树根下埋在泥土深处很多年前那个从界河河底带回种子的人致以清明时节的致意。
姜梧在石桌旁坐下,端起自己那只冰裂纹旧盏。茶是新泡的清明茶,茶叶是今天早晨茶肆老板娘送来的今年第一茬春茶,水是界河变清之后的水。她把盏沿贴在左脸颊烙印那片叶柄基部的门上。茶汤的温度从盏沿传进去,沿着叶柄流下去,流过主脉,流过侧脉,流到那粒已经裂开缝隙的胚芽上。她在清明这天的清晨用叶远山的旧盏贴过烙印,在傍晚用自己的旧盏贴过烙印——两遍茶温,隔着清明这一整天收进来的所有温度。茶汤流下去的时候,烙印深处那片第五片叶子的雏形从嫩绿变成了琥珀色的嫩绿。
她把茶盏放下,抬头看着梧桐树枝丫间那个燕子窝。真正的燕子已经归巢了,风筝被女孩收回去了,窝里两只燕子挤在一起,羽毛被雨水打湿了又风干,颜色和梧桐树老皮的灰白色一模一样。她看了很久,久到夕阳彻底沉下去,久到石桌上六只茶盏沿上的茶渍在暮色中亮起各自微弱的光。
黑猫从树根下站起来走到她脚边,把嘴里衔着的东西放在她赤着的脚背上。不是青梨不是蝉蜕,而是一小片被雨水泡软又被夕阳晒干的梧桐树去年秋天结的梨子干枯果肉——那是枝头最高处那粒梨子在枝头挂了一整个冬天,果肉在严寒中冻干了。清明这天下午,它在夕阳中从枝头落下来,落在树根旁,果肉已经干透了,但核心那粒种子还保持着极淡极淡的湿润。
姜梧把干枯的果肉轻轻掰开,把里面那粒还湿润的种子拈起来放在墓碑前那截柳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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