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脉、侧脉、叶缘卷曲的弧度——全部亮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她的左脸颊上,那片梧桐叶烙印在收进了秋天的最后一片落叶之后,彻底完成了。不是满了,是完成了。春天从芽鳞里挣出来,夏天在蝉蜕里照进第一缕阳光,秋天把叶绿素还给树把黄色留给自己,冬天还没到,但门已经开了。一片叶子的一生,她收全了。
满林子的落叶铺满了地面,厚厚的一层。姜梧在落叶里坐下来,背靠着最老那棵梧桐树的树干,赤着的脚平伸在落叶里,脚踝埋进叶片中。银白长发散在落叶上,和满地的叶子混在一起。
所有人围着她坐下来。苏浣衣,叶镇远,叶青云,洛璃,外婆苏浣,苏星河,姜玄都。黑猫蜷在她腿边,碧绿的眼睛半眯着,尾巴搭在她赤着的脚背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落叶还在飘。不是满林子同时落的那种飘法了,是零星的一两片,从最高的枝头最晚变色的那几根枝梢上落下来。打着旋儿,逆时针转一圈,再顺时针转一圈,落在姜梧银白色的长发上,落在她左脸颊那片完成了的梧桐叶烙印上,落在她赤着的脚背上。
她把右手轻轻覆在左脸颊烙印上。掌心贴着那片完整的梧桐叶,掌心的温度和烙印的温度融为一体。
深秋的最后一片落叶从枝头飘下来,落在她手背上。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接住了那片叶子。
叶子极小,比春天刚舒展开的芽叶还小。颜色不是枯黄,是极淡极淡的、像晨光被秋露洗过很多遍之后的那种近乎透明的暖色。叶脉清晰,掌状五裂。叶柄基部那圈离层痕迹还在,但不是松开的形状了——是合拢的。叶子离开枝丫之后,离层自己合上了。门开了,又关上了。
她把这片合上了门的叶子轻轻放进苏浣衣掌心里。
“这是今年最后一片。明年春天,第一片新叶从芽鳞里挣出来的时候,用这片落叶托着它。落叶把门关上了,新叶把门打开。两扇门,同一棵树。”
苏浣衣合拢手掌,把落叶收进了掌心里。落叶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热——不是温度,是门关上了。
梧桐林里,落叶堆了厚厚的一地。最老那棵梧桐树的枝头光秃秃的,所有的叶子都落尽了。但在最高那根枝梢的顶端,有一粒极小的、比米粒还小的芽苞正在成形。不是春天才会长出来的芽苞,是秋天深处树自己提前准备好了的。芽鳞紧紧包裹着,鳞片表面覆着一层极细极细的绒毛,绒毛在秋末的日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那是明年的第一片叶子,现在已经开始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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