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从门槛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把嘴里衔着的第十粒青梨放在她赤着的脚背上。那是梧桐树今早新结的——她在树根下睡了一夜,树就在她头顶结了一夜的果子。枝头挂满了新梨,大大小小,颜色是她左脸颊烙印里八种光汇在一起的颜色。黑猫只衔了第十粒,放在她脚背上。梨子极小,小到可以整个藏进她掌心里那片梧桐叶中。她把梨子拈起来,举到晨光中看了看,然后轻轻按在左脸颊烙印正中央那片从洛璃睫毛间收来的光斑上。梨子触到光斑的瞬间融了进去,光斑的颜色从晨光变成了蒸饼的热气扑在脸上的那种暖白。
她低下头,把额头顶在黑猫的脑门上。黑猫没有躲,碧绿的眼睛半眯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噜。她在谢它。不是谢它衔来第十粒梨,是谢它在忘川上等了她十二年。虽然它等的是叶青云,但她知道,所有的等待最后都会汇在一起。
白天,她在苍云城里走。赤着脚,银白色长发垂到脚踝,左脸颊烙印在日光中微微外溢着光晕。她走过面点铺的时候,伙计正从灶膛里抽出第一屉蒸笼。热气涌出来,扑在她脸上,她左脸颊的烙印在热气中轻轻舒展了一下。伙计看见她,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陌生女人脸上的烙印,是因为她的眼睛。阳光颜色的眼睛,他在苍云城蒸了几十年蒸饼,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颜色的眼睛。她伸出手,把右掌心里那片梧桐叶轻轻贴在蒸笼的竹盖上。叶子触到竹盖的瞬间,蒸笼里所有的蒸饼同时鼓胀了一下——不是发面的鼓胀,是渴满了。伙计每天寅时起来和面,揉进面里的除了水,还有他等蒸饼出笼时那种极专注的渴。她收过老郎中的渴,现在来收他的。
她走过茶肆的时候,老板娘正端着茶壶从后厨走到临窗的桌子。几十年了,她每天午后走同样的路,从后厨到临窗的桌子,把茶壶放在桌角,然后坐下来看街景。她经过姜梧身边时,姜梧伸出手,右掌心里那片梧桐叶轻轻拂过茶壶的壶壁。叶子触到壶壁的瞬间,壶里的茶水漾开一圈极细极细的涟漪。涟漪从壶心漾到壶壁,从壶壁漾回壶心。老板娘每天泡茶时等水烧开的那一小段时间里心里空落落的渴,被她收走了。
她走过药铺的时候,老郎中正在捣药。她从敞开的门里走进去,老郎中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惊讶,只是把药臼往她那边推了推,然后继续捣。她蹲下来,把右掌心里那片梧桐叶覆在药臼边缘。叶子触到药臼的瞬间,臼里的药粉自己翻了个面——不是被风吹的,是渴满了。老郎中捣了几十年的药,每一杵下去时心里盼着病人好起来的渴,渗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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