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到腰际。发梢扎入青石地面的缝隙,和断面上的细纹交织在一起,像树的根须扎进了泥土。
“老夫守了几万年的城门,等的不是苏家的人答对问题,不是黑白棋子融合,不是魂印的心重新跳动。等的是一瓶水。一瓶从渴里生出来的水,浇在姜玄都的道种上。道种喝饱了水,就知道往哪里长了。它会沿着白骨岭的根须,沿着虚空台阶,沿着忘川的河床,一路长回姜玄都眉心的贯穿伤口里。长回去的那一天,姜玄都眉心的洞就会合上。他坐在河床上几万年,白发一直在长,根一直在扎。他不是在躲,是在等。等他的道种带着几万年的光,从白骨岭的土壤里长回来。”
叶青云将青瓷瓶收入怀中,和母亲的耳坠、断面上的鹅卵石空壳放在一起。他站起身,面朝城门洞外的荧光苔藓。
洛璃和苏浣衣站在城门洞外。洛璃眉心的魂印圆满如满月,苏浣衣左脸颊上的疤痕完全消失。她们看着他,没有问他要做什么,只是安静地等着,像两盏亮在幽冥域黑暗里的灯。
“我要去一趟白骨岭。”叶青云说。
苏浣衣点了点头。洛璃将肩头的黑猫——不知什么时候,它又从忘川上回来了——轻轻抱下来放在地上。黑猫碧绿的眼睛看了叶青云一眼,然后转过身,朝白骨岭的方向迈开了步子。它走得不快不慢,尾巴高高翘起,尾尖微微卷曲,像一面引路的小旗。
“它在忘川上待了十二年,等的就是你。”洛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它认得姜玄都的白发。它每天蹲在船舷上,看忘川水底那些白骨。白骨里混着姜玄都从虚空河床上飘下来的发丝,发丝在水底发光。它看了十二年,记住了光的颜色。它会带你找到那颗发芽的道种。”
叶青云跟着黑猫,走进了荧光苔藓铺成的蓝色光海。
身后,城门口的老人重新蹲回了墙根下。面前的棋盘上,天元位置的青灰色棋子旁边多了一只青瓷瓶,瓶子旁边多了一片墨绿色的叶子。他没有动棋盘上的任何东西,只是从破棉袍的袖子里摸出两枚棋子——一枚黑子,一枚白子,不是融合过的,是从前他和苏星河下棋时用的那副旧棋。他将黑子放在自己面前,将白子放在棋盘对面的空位上。
然后他对着空位说了一句话。
“该你了,苏星河。”
城门洞里的荧光苔藓光芒闪了一下。棋盘对面,那枚白子自己动了一下。
(第三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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