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太虚学会了,学得很好。学会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姜玄都眉心的贯穿伤口里,取出了姜玄都的道种。不是背叛,是保存。他知道姜玄都体内的空洞已经比本人还大了,空洞贯穿了姜玄都的眉心,正在从内向外吞没他的道种。他取出来,种在了白骨岭的最高处。用一棵枯树守着,用镇魂结缚着,用铜钱压着。等有一天,有人带着魂印的心重新跳动,树就松手,叶子就落下,土壤里那颗翻身的种子就发芽。”
叶青云低下头,看着棋盘上那片墨绿色的叶子。叶脉里流淌的光极淡极淡,像一个人沉睡了很久很久,正在缓慢地睁开眼睛。
“姜玄都的道种发芽了。”
“发芽了。”老人说,“但不是长在姜玄都自己身上。他的肉身还坐在虚空河床上,白发还在生长,眉心的贯穿伤口还在。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太虚——怎么死,怎么活,怎么在万劫不复之后重新站起来。太虚学会了,转世九次,每一次都重新站起来了。但姜玄都自己站不起来了。他的道种离开了他的身体几万年,已经认不得回去的路了。它在土壤里翻了身,发了芽,但它不知道该往哪里长。”
老人的手指在青瓷瓶上轻轻一点。
“它需要水。不是白河的水,不是忘川的水,不是界河的水。是渴本身生出来的水。苏星河和姜玄都的渴在青瓷瓶里互相望了那么久,望到两种渴变成了一种。吞光的渴和发光的渴,变成了并排的两个姓氏。这瓶水,就是姜玄都的道种需要的水。”
叶青云将青瓷瓶握在掌心。瓶身温热,和苏星河眉心的黑子吞进去的第一缕光的温度一模一样。
“我去送。”
老人咧开缺了门牙的嘴。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就知道你会去。你和你娘一样倔。你外婆在井底守了几千年,你娘在第三层守了七年,你在断面守了一次心跳。苏家的人,一个比一个倔。”他从墙根下站起来。数万年来第一次,他从那面墙根下站了起来。破棉袍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落在青石地面上,落在棋盘上,落在那些青灰色的鹅卵石上。灰尘落定之后,他身后的墙根露出了原本的颜色——不是青石,是断面。光滑如镜的断面,和太虚神宫地基深处那块巨石一模一样的材质。断面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纹,每一道细纹里都有无色的光在缓缓流动。
这座城门的地基,是另一块被魂印砸碎的石头。
老人站直了身体。他的身形比蜷缩时高大得多,破棉袍下是一具瘦削而笔直的骨架。白发从斗篷里垂下来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爱普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