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走了。
不是那种冲动的不想走,是那种——你走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山、很多水、很多人,最后到了一个地方,你的脚说“就这儿了“。你的脚比你的脑子诚实。你的脑子会说“这里太偏了““这里没有超市”“这里信号不好”,你的脚只说一句——“舒服了”。
他在渔村住了一晚。住的是老渔民家的客房,一间小屋,一张木床,一盏灯,一扇窗。窗外面是海。夜里海浪的声音很大,但有节奏,“哗——哗——哗——”,像一个母亲在拍孩子的背。他躺在床上,听着海浪声,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四点半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的。他走出屋子,天还没亮。海面上有一层薄雾,雾里有一艘早出的渔船,船上的灯亮着,像一颗星星落在水里。
他走到海边,蹲下来,摸了一下水。凉的。不是冰冷,是那种清晨特有的凉——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
他站起来,看着那片海。风很小,浪很轻,天边的云被朝霞染了一点粉色。一只海鸟从头顶飞过去,叫了一声,不知道叫的什么。
他掏出手机,给书言发了一条消息:“我在广西防城港的一个小渔村。这里很好。”
书言回了一条:“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快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海。
四
2026年6月23日。
曾墨从梦里醒来。
不是噩梦,是一个极其真实的梦。梦里他四十五岁,坐在影楼里,外面下着雨,影楼里没有客人。他在吃一盒凉了的外卖。书言一般不搭理他。和林语分居,他吃住在影楼,偶尔回趟家。三个人一天说不了两句话。父亲两年前走的——肺腺癌,从确诊到去世四个月。父亲走的那天他在赶一个婚礼跟拍的单子,接到电话的时候新娘正在抛花球。他放下相机,走到饭店外面,站在台阶上哭了一阵。哭完了擦了脸,回去继续拍。后来洗出来的照片里,新郎新娘笑得灿烂,没有人看得出摄影师刚刚死了父亲。母亲老了很多,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曾砚跟他的关系不咸不淡。嫂子倒是很关心他,但嫂子在超市很忙,经常记不住他上次是什么时候来过她家。
家里自己的卧室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鸟。那只鸟蹲在那里,翅膀收着,头朝着窗外,像是要飞,又像是已经放弃了。
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是黎明前的天色。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爱普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