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芳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她没有说话,但曾墨看到她的喉结动了一下——是在咽什么东西。不是眼泪,是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十年的事,不是一句“谢谢“能盖住的。从最早帮忙选品、打包、发货,到黄冈被困七十六天,回来瘦了十二斤,一句怨话没有。她不是那种会把感情挂在脸上的人。她的感情都在手上——摸样品的手、写选品报告的手、在库房里一个一个箱子拆开检查的手。
“嫂子,你在这家公司干了十年。“曾墨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你走,我留不住。也不该留。点点的生鲜店需要你,你去。”
他转过身。慧芳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拿着那封辞职信。她没有看曾墨,低着头,把信在桌上对齐了边角,放下来。动作很慢,像是在把一样东西归位。然后她抬起头,嘴角收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没事“的表情。
“过年还在一个桌上吃饭呢。“曾墨说。
慧芳点了一下头。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曾墨看到她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又挺回来了。然后她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发出轻轻的“咔“一声。
曾墨站在窗前,看着那块长方形的光斑。阳光的角度变了,光斑从地板移到了墙上,比刚才高了一些。他走到桌前,把辞职信拿起来,打开抽屉,放了进去。跟张秀英那封信、书言的画放在一起。
五
曼秋越来越有大将之风了。
2014年她刚来公司的时候,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接电话声音都抖。那时候她的活很简单——帮曾墨对接广告、谈商单、签合同。后来公司越做越大,她的活也越来越重。到2023年,她的商务部扩到了十二个人,一年经手的商务合同金额超过八个亿。
曾墨有一次旁听她跟一个国际品牌的电话会。对方是市场总监,说话带着外企特有的那种中英混杂——“我们这个campaign的budget大概在500K,但是ROI的expectation是3倍以上,你们能不能commit”。曼秋听完,用中文回的——“预算五十万可以接,但3倍ROI我们不作承诺。我们可以做到的是按效果分阶结算,达到2倍全额退款,达到3倍加收百分之二十的服务费。达不到2倍,我们退一半。你们选。”
对方沉默了几秒,说“Let me check with my team“。曼秋说“好,我等你“。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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