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字,活脱脱就是考成法的影子。
他的馆阁体端正圆润,落在雪白的草稿纸上,一笔一画间却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气。
这已经不是写八股了,这是借着圣人的经义在剖自己对大明时局的看法,是向劳堪、向远在京城的张居正递上的一份投名状。
日头爬上来了,贡院里渐渐暖和了些,可考生们额头上挂的大多是冷汗。
这道题太难破了,好些童生咬着笔杆子在“立”和“权”之间翻来覆去地挣扎,半天落不下一笔。
号舍里时不时传出烦躁的叹气声,还有纸张被揉成一团的沙沙响。
劳堪背着双手,在两个考官陪同下亲自下场巡视。
步子很轻,目光却跟刀子似的从两旁号舍里扫过去。
看到那些满纸涂抹、抓耳挠腮的童生,劳堪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失望。
蜀中号称天府之国,文风鼎盛说了多少年了,可真能识大体、明时务的干才,怎么就这么难找。
劳堪这趟来四川,除了主持科考,肩上还扛着替恩师张居正拔擢实干之人的重担。要是选上去的全是只会做锦绣文章的酸腐书生,他拿什么脸回京城交差。
不知不觉走到天字号区域。
路过天字十五号的时候劳堪停了片刻,瞥了一眼正在奋笔疾书的张懋修。
卷面整洁,破题稳重中正,劳堪微微颔首心里有了底……首辅公子基本功确实扎实,给个前十名既不显山露水,又能交代过去。
继续往前走,到了天字四十七号舍前头,他忽然站住了。
头一个吸引他的是那一笔字。
端正,圆润,黑大光圆,偏又不失骨力,隐隐透着一股颜体的丰碑气。
劳堪是识货的人,光凭这笔字就能断定此子入生员没一点问题。
他微微倾过身子,目光往卷子内容上落下去。
夫立者,道之体;权者,道之用。不能通权达变以济天下,则守正亦为拘泥之执也。
劳堪心头像被重锤猛敲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
这破题……太绝了。
他强压着翻涌的震惊屏住呼吸,顺着笔锋往下看。看到“唯有大智大勇者,识时务之要,操权变之枢,去其冗弊,核其名实”这几句,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这哪是一个十五六岁童生能写出来的东西,分明是一个在宦海里沉浮了多少年、深谙治国理政门道的能臣才有的泣血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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