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三看他口音重,又总是结巴,脸上高兴得很。」
老妇说到这里,手中择了一半的烂姜忽然停住:
「对了,军耶吃饭时,街对面的茶棚里还有个人,一直往这边看。」
「什麽模样?」
「三四十岁,穿一身黑袍,天气这般热,头上还戴着襆头。」
「他没有喝茶,只要了一碗凉水。郑三敲木勺招呼那军耶以前,先往那人那边望过一眼。後来军耶走了,那人也跟了上去。」
「你先前为何不说?」
老妇有些害怕:
「你们先前只问有没有看见军耶吃饭,又没问黑袍人。」
「况且这事跟我有什麽干系?郑三是本地人,那黑袍人瞧着也不是善类。我一个老婆子,还要守着这地过活呢。」
查访的虞候没有逼她立刻去州廨,只问了最要紧的一句:
「那十七钱,你看见给没给?」
老妇沉默下来。
她低头掰掉一块腐烂的姜皮,过了许久才道:
「看见了。」
「怎麽看见的?」
「那蜀中军耶说自己不识数,把钱袋里的铜钱全倒在木案上,一枚枚往右边拨。他数得慢,数到七、八便乱了,重新数了三遍,才给了郑三。」
「郑三收了?」
「收了。他拿笊篱压住铜钱,等那军耶走後,一把扫进了腰间钱囊。」
「你可敢作证?」
老妇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那名虞候没有拿军法吓她,只把自己的腰牌放在姜筐旁边:
「你若不愿意,没人强迫你。不过那名军士如今被关在军狱里,全汴州都说他仗着大都督同乡的身份吃了白食。」
「军中若查不明白,按军法,他便要为这十七钱偿命。」
老妇盯着腰牌看了片刻,小声问道:
「我去了州廨,往後还能在这里卖姜吗?」
「你不仅能卖,你敢於作证,那就有赏!」
「那我去。」
这名老妇姓牛,丈夫与两个儿子都死在黄巢乱军过境时,家中只剩一个嫁到城西的女儿。
书吏把她的姓名、住址和当时所见逐字记下,又让她按了指印,却没有将人带回州廨,而是先送去一处隐秘宅院看护。
……
王进收到这份口供时,天色已经暗了。
四路人马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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