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八日,午时未到,汴州州廨外已经挤满了人。
昨日还能站下数百人的长街,今日从街头到街尾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临街铺面的门槛、窗台和屋檐下都有人占着,连两棵老槐树上也爬了十几个半大孩子。
州廨不得不临时调来两营禁军,在正门外立起木栅,只留下一条供证人与官吏出入的窄道。
人多,话自然也多,什麽信誓旦旦啊,赌咒发誓啊,说个离谱,争个热闹!
辰时刚过,郑三便被军法虞候从州廨侧门押了进来。
人倒是也没遭毒打,也没有上枷,只是一夜没睡好,眼下发青,走路时两条腿微微发软。
郑三一夜没睡,同样压力巨大。
本来他只想挣那十贯钱。
十贯钱足够他在马行街租下一间临街铺面,再置办一套像样的锅竈家什,从此不必每日忍受硝皮的恶臭,也能在冯家人面前挺直腰杆。
至於被他诬告的人如何,他是没有想过的。
而他诬告会不会有什麽後果,他一开始也是担心的,但那个黑袍子却是这样给他分析的。
他说大明现在在汴州收买人心,一旦出了这种民告军,一定会树典型,拉去打杀了。
所以这事包没有风险的。
本来昨日他是一直这麽想的,尤其是那军汉傻不拉几,当堂说自己是那个大帅的乡人,那就更好了!
可事情有些不对了,那就是,那位大帅却并没有直接为了立威就杀人,反而是要开始当案子来查了。
这就坏事了,他自己想了想,觉得自己说辞实在是不经查的,毕竟当时军市里,周边哪没有人的,当官的稍微查一下,那还圆得了?
所以一晚上,郑三都在想这个事,翻来覆去睡不着,终於想到了一个办法。
……
巳时三刻,都虞候赵预升堂,命军法虞候将郑三、孙二和挑水脚夫分别押到堂下。
又过片刻,王进与郑元觉从後堂出来。
李简、李神福、韦金刚等军将全在左右听审。
当年参与汴州复正的李让也受邀坐在侧席,只是今日主审仍是王进,他始终没有开口。
陈四九最後被带进来。
他颈上的勒痕用布条遮住了,脸色仍有些灰白,走路时却尽量挺着腰。
堂外有人看见他脖子上的伤,当即喊道:
「这是叫大都督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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