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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五月十六日,第一排木桩开始下水。
这日天还未亮,河堤两边就点起了火把。
魏季通亲自站在左岸残堤上,先叫人将粗桩顺着水势斜斜放下,又命十余名壮汉站在木架上,轮流用大锤夯击。
「往里打!」
「别歪!」
「桩头朝上游,再偏些!」
河水拍在堤脚,浪头一下高过一下。
站在最前面的民夫下半身全泡在泥水中,脚底被水流冲得发滑,若不是後面有人用绳索拴着,早被卷进缺口。
第一根桩被砸下去时,四周民夫都屏住了呼吸。
木桩入泥半尺、一尺、两尺。
等到桩头终於稳住,堤上顿时响起一阵叫好。
可第二根桩刚刚打到一半,水底忽然卷起一股暗流,木架一歪,两个抡锤的民夫连人带锤掉进水里。
岸上立刻有人大喊:
「拉绳!」
当即有民夫们冲到堤边,抓住麻索便往後拖。
其中一人被拉上来时,脸上满是黄泥,眼睛都睁不开,趴在地上不断咳水。
另一人却被急流卷到下游,众人沿着河岸追了半里,只捞到一只鞋和半截断绳。
民夫们望着河面,许多人脸色都变了。
有人低声道:
「这河口堵不住。」
也有人将手里绳索一丢,转身便想往後走。
负责监工的牙将崔德昭见状,拔出横刀拦在前面,怒骂:
「回哪里去?」
那民夫吓得一缩,却仍忍不住道:
「俺也去家里还有老娘,死在这里,谁管她?」
崔德昭沉着脸,一刀就将民夫砍了,然後踹进了河里,他对这些胆寒的民夫说了这样一句话:
「桩打不下去,所有人都下去作桩!」
民夫们大惧,再不敢有任何迟疑,纷纷系着绳子继续干!
过程中不断有人被浪卷走,连个囫囵都没有,但活着的,看着那些刀械在手,虎视眈眈的武士们,也只能咬牙干了!
就这样,几乎是拿血肉在填,第二根、第三根木桩陆续下水。
这一日直到入夜,左右两岸一共打下三百余根粗桩。
桩後又压上第一批大埽,柳枝、芦苇、柴草被河水浸透後,沉沉贴在桩间,水流撞上去,虽仍有许多被冲散,却到底不再像先前那般直直扑向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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