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水势收住,便拿船来。」
「船?」
「对。」
魏季通道:
「寻几艘大船,船内装石,船外缚桩,以麻索、竹缆首尾相连,顺着水势沉到龙口里。船沉下去,便如在水底立了一道骨架,後头再压石笼、土袋、木料,水才能站住。」
朱瑄听完,许久没有说话。
他不是没见过堵口,只是此前所知,多是叫民夫挑土、搬石、硬往缺口里填。他原本也以为,三万人日夜不歇,总能将这二十余丈的口子给填平。
如今听魏季通说来,才知道这水里竟还有这般多门道。
现在有了门路,那一切好说,朱瑄便问:
「好,我不问过程,你要多少船?多少物料,都一应支给你!」
「我就要一个,你须在时限内完成合龙!」
「要是成了,你自是万家生佛的大功臣,可要是不成,我须让你去河伯那边问问法子。」
朱瑄说的是什麽,魏季通自然是晓得的,但他能怎麽办?怪他多嘴?不,在上面人晓得你有技术,结局就注定了。
於是,魏季通摇摇牙,点头喊道:
「为家乡父老子弟而死,死也值了!」
朱瑄不满:
「我在乎你死不死?我只在乎这堤能否合龙!」
魏季通噎住了。
……
当日午後,胙城附近高岗上便响起了砍树声。
这些因地势而在大水中幸存下的树木到底是被砍了。
大批民夫被分作数队,扛斧进林,砍下粗木後削去枝杈,将一根根木桩平码在河堤上。
然後又将细一些的柳枝和芦苇则被抱到河边,数十人围作一圈,用粗绳紮成一捆捆大埽。
这些大埽看着不过是柴草,可一捆便有数百斤重,须四五十人一同擡起,才能从岸上挪到堤边。
又有各县送来的石料。
有的是从废村中扒出来的墙砖,有的是坞壁里积存的石块,也有些乾脆便是大户人家拆下来的门槛、石鼓、石阶。
起初还有人舍不得,拖拖拉拉不肯交,待河防行营将几家锁拿了,剩下的人便老实了。
对此,朱瑄心中是颇为快意。
此前各州豪族在他面前再如何恭顺,心里总有自己的算盘,如今大义在手,民心所归,军心所望,谁不雌伏?
如今才有个真节度使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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