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里画一条道,弯了两道。道的外头画了一个小口,是拱口。
道的尽头画了一条横,是江。
他又在江上画了一个小圈。
画完他把板转过来,给风不问。
风不问看不见。他伸手,在板上摸。
他摸到那几笔画。
“井。”他说。
少年在他手上拍了一下。
“道。”
少年又拍一下。
他摸到那个小圈。
少年把他的手按在那个小圈上,按了两下。
“江上。”风不问说。
少年点头。
风不问把手收回来。
“这一条道,”他说,“我记住了。”
他把布折起来,塞进怀里。
“两百里,两百来步。”他说,“上头四十,中间一百二,下头到头,四十。”
少年在板上又画了两笔。
他画的是一个人,站在道上,头上画了一层横线。
风不问伸手过去,摸。
“人在底下。”他说。
少年点头。
风不问摸到那一层横线。
“冰。”
少年又拍一下。
风不问把手放在膝盖上。
“他顶的是这一层。”
【本章末 · 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 · 空屋 · 深夜】
灶台上是那半截麻绳,一根蜡烛,一块从江上敲下来的冰。
崔闻笛把那块冰搁在灯边。
冰在化。化出来的水顺着灶台往下走,走成一道细线。
“化得快。”顾惊澜说。
“屋里暖。”崔闻笛说,“冰在屋里化,在江上不化。”
顾惊澜看着那一道水线。
“三样东西。”她说。
“哪三样。”
“第一样,”顾惊澜说,“他从井里出去,顶了八十一步,顶开了一个口。他上了冰面。”
“第二样。”
“他往回走,走到岸边,把草铺下,脚踩在草上。他要从那个口子回去。”
“第三样。”
顾惊澜把灯挪近一点。
“他下去了。”她说,“他下去的时候,那个口子开着。他下去以后,水从口子里漫上来一层。那一层,一夜冻成了一整块。”
屋里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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