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了十几个,他停住。
“扎得深的,都在头两行。”他说。
崔闻笛凑过去看。
“头两行是青旗和白旗。”他说。
“青旗那一行是空的。”
“白旗那一行扎满了。白旗那一行扎得最深。”
崔闻笛用手指在毡上摸了一遍。他摸孔,不摸毡。
“针尖扎进毡的时候,手要往下压。”他说,“压得重,孔就深。压得重,是因为手在抖,抖的时候人会用力。”
“她扎白旗那一行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手抖。”崔闻笛说,“是心里有事。心里有事的人,扎一个孔用两次力。”
他把灯挪开。
“扎得浅的,是她不认得的人。”他说,“扎得深的,她认得。”
韩铁衣重新数了一遍。深孔有九个。
“九个。”他说,“白旗那一家来了九个人。”
“不止九个。”崔闻笛说,“她认得九个。别的人她认得脸,不认得名。”
【切换】绍兴元年 · 春 · 营地 · 紫旗圈 · 夜
蒲带回到圈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在火塘里生了一小堆火。柴是干的,是从别处捡的。火不大,红着,不旺。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纸是黄的,边上毛毛的。她把纸在膝盖上摊平,压住两个角。
然后她从袖口里抽出一根针。
针很细,针尖是白的,是用骨头磨的。
她开始扎。
扎的时候她数数。她数得很轻,嘴唇动着,不出声。
一。
二。
三。
她扎到第九个孔的时候,停了一下。
火在响。火响的时候,圈外有风。风穿过空着的旗杆,发出一种很细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口哨。
蒲带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根旗杆。
旗杆还立着。杆上缠过旗的那一截是干净的。
她低下头,继续扎。
扎了半个时辰。
扎完,她把纸举到火跟前看。
纸上密密麻麻的孔。孔不是一个一个孤立的,是一行一行的。行与行之间留着空。
她数了一遍行。数完,她把纸吹了吹,吹掉纸上的碎屑。
然后她把针插回袖口。
她从火塘边搬起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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