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帐子的时候,白上人还在熬水。
“我加了价。”那个人一进来就说。
“加到多少。”
“盐一年五百引。布三千匹。铁八百斤。马三十匹。”
白上人没有说话。
那个人从怀里把那张纸拿出来,放在地上,铺开。
“写下来了。”他说,“这一回我写在纸上,你可以拿去给人念。”
白上人看了一眼那张纸。
“你把纸搁在秤盘上。”他说。
那个人把纸拿起来,走到白上人跟前。他把纸搁在秤盘上。
纸很轻。秤盘没有动。
“你看,”白上人说,“秤盘没动。”
“那是纸轻。”
“我不说纸轻。”白上人说,“我说的是,这张纸上写的东西,你没称过。”
那个人看着他。
“我称过。”他说。
“你没称过。”白上人说,“你要是称过,你就知道你的价错在哪儿。你的价,是按一件事给的。可你要的是两件事。”
“一件事。”
白上人把秤盘上那张纸拿下来,折起来,还给他。
“我这两只耳朵,刚才听你说了两句话。”白上人说,“头一句,你说的是不要那两个人死。后一句,你说的是人要是回去了,他就是皇帝。”
那个人的手停在半空。
“你后一句说的是一个人。”白上人说,“你心里,只有一个人要别回来。”
那个人把纸收回去。他收纸的时候手很慢。
“我们家大人说的是一件事。”他说。
“你家大人说的是一件事。”白上人说,“可你心里想的是一个人。”
帐子里没有别的声音。锅里的水在响。
过了很久,那个人把纸塞进怀里。
“老人家,”他说,“你到底要什么。”
“我不卖。”
“我不是问你要不要卖。”那个人说,“我问你要什么。”
白上人把秤盘从秤杆上卸下来,拿在手里,翻过来,让那个人看秤盘的背面。
秤盘背面刻着字,刻得很浅,是“公平”两个字。刻字的手艺不好,笔画歪。
“要这个。”白上人说。
那个人看了很久。
“你能有多少。”
“称多少就有多少。”白上人说,“称不了的东西,我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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