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把怀里那叠纸摊在膝盖上。
纸是硬的,边缘已经起毛了。
“我要写一件事。”他说,“我不知道怎么写。”
“哪一件。”
“扣子。”
顾惊澜把手伸到火那边烤。
“扣子只在两个地方可能掉。”她说,“一,停人的帐子里,忽兰死了以后,衣裳换的时候。二,会盟宴的席上。”
“我记的是帐子。”
“你的记录是对的。”顾惊澜说,“你写的时候,看见的是帐子。”
“那它怎么到了雪原。”
“有人把它从帐子里拿走了。”
韩铁衣没有说话。
“你不知道那个人是谁。”顾惊澜说,“我知道一件事。”
“哪一件。”
“帐子里当时有谁。”
韩铁衣把纸翻过来。他找到那一页。
“我写了。”他说,“帐子里有蒲带。有朵儿只。有入殓的两个老婆子。耶律湮在外头站着,没有进去。”
“朵儿只把刀解下来放在门外。”顾惊澜说,“刀头朝北。”
“是。”
“他为什么把刀解下来。”
“他说刀不能进死人的帐子。”
“谁教他的。”
“他说教他那句话的人已经不在了。”韩铁衣说。
顾惊澜把手收回来。
“这句话,三年前有人教过他。”她说,“教他这句话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把两个人名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说出来。
“你不用写是谁。”她说,“你写一件事就行。”
“写什么。”
“写:扣子从帐子里出去的。”顾惊澜说,“有一个人进了帐子,拿了扣子,走了。”
“为什么拿扣子。”
“因为那枚扣子有人认得。”顾惊澜说,“蒲带认得,我认得,你也认得。这枚扣子南北两头都认得。”
韩铁衣把笔拿起来。
“他拿它做什么。”
顾惊澜看着大圈中央那堆灭了的火。
“他拿它,是为了让人找到他。”
韩铁衣的笔停在纸上。
“找不到。”他说。
“他留了位置。”顾惊澜说,“他量好第八个位置,躺上去试了一回。他不是来埋人的。”
风把营地边上一堆火的火星吹起来,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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