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压。”她说,“这是写字的起笔,不是划的。”
“一个字?”
“半截。”她说,“上头一半刮掉了。”
叶孤鸿看着那道半截的痕。
“刻它的人,刻到一半就不刻了。”他说,“不是刻不动。是不想让第二个人看见完整的字。”
“为什么?”
“因为看完整了,就知道刻字的人是谁。”
顾惊澜把手收回来。
“四尺三。”她说。
“四尺三。”
“宣城那六个半截字,离地也是四尺三。”她说,“废关口那六个方槽,也是四尺三。燕京那道后墙。”她停了一下。
“也是四尺三。”叶孤鸿说。
风从山上下来。风吹过的时候,那棵老桦树响了一下,响得跟别的树不一样。别处的树是哗啦一声,这棵树是钝的,一下一下,像有人拿木头敲木头。
“这树被人剥过皮。”顾惊澜说。
“剥过。”叶孤鸿说,“剥下来的皮,带走了。”
他把手从树干上拿开。
“带走的东西,早晚会回到这条路上来。”他说。
【切换】建炎五年 · 春 · 冷山 · 官道 · 半夜
半夜,他们追上了一辆车。
车停在路边,没有人。车是空的,草帘掀着,车厢里落了一层雪。
“车走了。”雷不苦说。
“车没走。”叶孤鸿蹲下去看车轮,“轮子底下压着的雪是实的。车停在这儿,停了不止一天。”
“人呢?”
“人换了。”
叶孤鸿站起来,往路两头看。
路北是来的方向,路南是去的方向。北边的雪上有脚印,是三个人的;南边的雪上也有脚印,是两个人的。
“两个人往南去了。”他说,“他们赶车走的。三个人的脚印,是走到这儿就停的。”
“北边来的那三个人呢?”
叶孤鸿没有答。
他绕到车后头。车厢板上有一行字,是拿刀刻的,刻得很浅。
字只有三个。
风不问过来看。
“你认得这个字?”
“不认得。”她说,“刻的是官文里的字。官文里的字,我不认得。”
顾惊澜凑过去。
“我认得一个。”她说。
“哪个?”
“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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