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三年四月廿二 — 五月初二 · 临安
四月廿二,教坊司进殿试乐。
复位以后,宫里每隔十来天要开一次朝。开朝就要供奉。供奉之前,乐工要先进殿试一遍,看位的远近、看回声、看哪一面墙返音。
进殿这天,帮工的雇了六个。搬桌子,抬席子,摆乐架。
顾惊澜是第六个。
她那天穿的是粗布短打,袖口用带子扎着,头发挽成一个男子的样式。她扛桌子的样子很像扛过桌子的人——肩不耸,腰不塌。
殿很大。地板是新擦过的,擦得发白。
她搬了三趟。第三趟的时候,她经过正当中那一排柱子。
柱子和柱子之间,挂着一道帘。
她停下来。
她手里还扛着桌子。她把桌子放低一点,装作要把它挪个方向。
帘子还在。
帘是竹的。细竹一根一根,用丝绳串起来。竹色是深黄,靠近上端的地方颜色更深——那是常年被手碰过的地方。
帘子不是新的。这根帘子在殿里挂了很久。
她的眼睛往上挪。
帘杆是一根黑木杆,横在两根柱子之间。杆是旧的,漆掉了大半,露出来的木头已经发暗。
杆上有钩。
四只。
钩是铜的。
铜是新的——黄得发亮,没有一层黑。钩身上还有一道细细的痕,是车床车出来的。用过久的铜器,那道痕会磨圆。
钩是新的。而且是最近换的。
顾惊澜把桌子又放低了一点。
看旧的地方。
她没有看钩,她看杆。
杆上除了这四只钩挂的地方,还有别的东西。
在每一只钩的旁边,还有一组孔。
孔很小,是钉出来的。四组孔。
第一组的孔里,塞着一点东西。
不是灰。是锈。
铁锈。
旧钩是铁的。铁钩挂了很久,钉孔里渗了锈。新的钩不用旧孔。新的钩钉在新孔上。
她比了一下。
新的孔,比旧的孔,往下挪了半寸。
她又看帘子上头那根绳。
丝绳。
绳是新的。绳子亮,颜色白,没有一处起毛。竹是旧的,绳是新的。一件东西里面,最显旧的地方换不了,最方便换的地方全换了。
顾惊澜在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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