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澜没有听懂。
“一个人写十九页,有什么不对?”
“不是页数的问题。”闻人默说。
他把手放在纸上,慢慢地讲。
“起居注这个东西,是天天记的。”
“今天记今天的,明天记明天的。”
“记的人不止一个。禁中的起居舍人,一共六个,轮着值。”
“六个人轮值,就有六只手。”
他把纸往顾惊澜那边推了推。
“你看不出来。你摸一下。”
顾惊澜摸了。
她摸不出来。六个人的字,在她手上是一样的。
闻人默把手放回去。
“写字的人,收笔的时候,挑的高度不一样。”
“第一个挑得最高,第三个最低。”
“这一只手,”他说,“挑的高度,十九页全都一样。”
“一样到,像是同一天写的。”
屋里静下来。
顾惊澜听见自己的呼吸。
“同一天?”
“对。”闻人默说,“三天的记录,是一天写出来的。”
叶孤鸿一直在门边站着。
“三天的事,一天写完。”
“对。”
“什么时候写的?”
“墨。”闻人默说,“这纸上的墨,是四月初的墨。”
“你怎么知道?”
“四月初的墨里掺了松烟,闻起来有一点酸。”闻人默说,“三月的墨没有。”
他没有闻。他是刚才把纸凑到鼻子前面,试出来的。
叶孤鸿往桌上的砚看了一眼。
“能写这十九页的人,就在这五张桌边上。”
“对。”
“可第五张桌的墨,干了三天。”
“对。”
“那就有一个问题。”叶孤鸿说,“他写完这十九页,人就不在了。”
“写完这十九页,人就不在了。”闻人默重复了一遍。
屋里又静了。
顾惊澜去看了墙上那块值班的牌。
牌是木头的,挂钉子上头挂着一排小木签。签上写着人名,一根签一个人,谁的签翻过来,就是今天当值。
那一排签,一共五根,正反翻得整整齐齐。
她没有看签的正反。她看的是签的字。
五根签上的人名,是三月初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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