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服。”
“黑衣服的人多了。”
“这两个是抬来的。”蔡跛子说,“抬的人不进门,板子放在门口就走。”
“你们就收了?”
“收。”蔡跛子说,“门前的尸,善堂要收。不收要挨罚。”
“那你们怎么记?”
蔡跛子把册子推过来。
上头一行:
十一月廿八 · 夜 · 门外置一尸 · 男 · 无主
“就这一行?”
“就这一行。”
——一个月十七具。
——一年就是两百多。
——这两百多具里,有多少是“置”来的?
顾惊澜问了蔡跛子这一句。
蔡跛子想了一下。
“三成。”
“三成是多少?”
“一年七十来个。”
“都写‘无主’?”
“都写‘无主’。”
“有没有人查过?”
蔡跛子把册子合上。
“查‘无主’的尸,”他说,“得先写一份‘有主’的呈子。”
“写完呢?”
“写完等批复。”
“等多久?”
“不知道。”蔡跛子说,“我在这儿八年,没人批过一次。”
顾惊澜看着那一行。
“你们写‘门外置’,不写‘送来’。”
“对。”
“为什么?”
蔡跛子笑了一下。
“送来的人要留名。”他说,“置在门外的不用留名。”
“这是善堂的规矩?”
“这是衙门的规矩。”蔡跛子说,“置在门外,册子上写‘无主’。无主就不用查。”
顾惊澜把册子推回去。
“那具尸,”她又问,“抬来的时候,衣裳就是新的?”
“对。”
“鞋呢?”
“鞋也是新的。”
“他自己穿的,还是别人给他穿的?”
蔡跛子想了一下。
“别人。”他说,“新鞋的鞋带是死的。自己穿鞋的人,不会把鞋带打成死结。”
顾惊澜把这一条记住。
——给一个死人换新衣裳新鞋的人,不一定是狠人。
——狠人扔尸,是不穿衣的。
——穿新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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