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穿耳。
他看头顶。
“头顶上有一块。”
“什么?”
“头发短了一块。”
他把头轻轻抬起来一点。
“那一块,是他自己剃的。”
“自己剃的?”
“剃得很不齐。”雷不苦说,“找人剃,剃不出这么不齐。”
“什么时候剃的?”
“前一阵。”
“为什么剃?”
雷不苦想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可一个人死以前剃掉自己一块头发——”
他把头放回去。
“是想让人认出来。”
少年那两天一直跟着。
尸停在板子上的时候,他站在最外头。
看着看着,顾惊澜一回头,发现他不见了。
她绕到板子后面的墙根。
少年蹲在那儿,两只手抱着膝盖。
他在发抖。
顾惊澜蹲下来。
少年抬起头。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手伸出来,在自己的脖子上横着比了一下。
比完,他又比了第二下。
——两下。
——第一下是割。
——第二下是什么?
“第二下是什么意思?”
少年摇头。
他不会说话。
他把手放下来,隔了一会儿又伸出去。这一回他不比脖子了。
他比自己的嘴。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自己的上下嘴唇,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往外拉——
拉到一半,他停住。
手松了。
——他在说一件事。
——他被人这样拉过。
顾惊澜把他的手握住。
“我知道了。”她说。
少年把手抽回去,重新抱住膝盖。
第二天,顾惊澜去了善堂。
善堂在城南一座旧庙里。庙里没有佛像,佛座上堆着板子。
管事的姓蔡,是个跛子。
“前两天抬来那具尸,”顾惊澜说,“谁送来的?”
“记着呢。”蔡跛子翻册子,“十一月廿八,夜里。”
“送的人什么样?”
“两个人。”
“什么样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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