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 · 燕京城外
破庙的火熄了三天之后,他们看见了城墙。
那不是临安的城墙,也不是汴京的城墙。
汴京的城墙是新的、直的、站着的时候像一个人的背影。临安那会儿还没有城墙。燕京的城墙是旧的——旧得像一块搁了三百年的骨头,灰、沉,砖缝里长着草,草是黑的,冻死了,还立着。
这是金人的“南京”。
他们从南门进。
进南门之前,郝五让他们把车上的棺材卸下来,停在城外一处土坡下。
“棺材不能进城。”郝五说,“也不能停在墙根。”
“为什么?”
“墙根要清。”
“清什么?”
郝五没有说话。
他往土坡那边抬了抬下巴。
土坡下有一样东西,雪盖着,只露出一个角。那角是圆的,木的,板子上有一道墨线,还有半个字——是“李”。
叶孤鸿走过去,把雪拨开了一尺。
那是几十具没埋的棺材,摆在墙根外,摆成一排。棺材都是薄木的,黑漆,跟他们的三口一样。
郝五站在坡上,没下来。
“墙根下躺的,”他说,“都是南边来的人。”
“没埋?”
“埋了。”郝五说,“是后来被刨出来的。”
“谁刨的?”
“金人。”郝五说,“每年开春,金人要清墙根。清出来的,就摆在这儿等家里人来接。有人接就带走,没人接,开化之后一起烧。”
他看着那一排。
“去年三月我来过一次,”他说,“那时候这个坡是空的。”
“今年摆了这么多。”
“说明什么?”
“说明往北来的人多了。”
南人巷在城西南,一处旧军营改的地方。
四面是土墙,开着两个门。墙里横着七道巷子,一道比一道窄。住的是被掳来的南人——匠人、乐工、书生、妇孺,一共三千多口,按技艺分巷:绣巷、乐巷、纸巷、墨巷、木巷。
进巷要牌子。
牌子是金人发的,木牌,红漆,上面烙一个“南”字。
有牌子的,可以在巷里住、在城里做工;没牌子的,就是逃人。
郝五有牌子——他北迁那一年被烙上过,后来逃了,牌子却留着。他从怀里把木牌掏出来的时候,闻人默摸了摸那块牌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爱普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