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
纸薄,光透过去,纸的帘纹就出来了——一道一道,细细的横纹,是抄纸的时候竹帘留下的。
兵看着那些纹。
看得很久。
然后他把纸放下,看人。
“六个。”
“是。”
“往北做什么?”
郝五往前跨了一步。
“接骨。”
兵抬头看他。
“接骨?”
“是。”郝五说,“南边有户人家,男人死在这儿,骨头没人接。”
“死了几年?”
“三年。”
兵笑了一下。那一笑很难看。
“三年,”他说,“骨头早让狗吃了。”
“吃掉一半。”郝五说,“剩一半,我来接。”
兵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六张路引摞起来,在角上盖了一个印。印是红的,盖上去的时候,郝五的手指抖了一下——不是怕,是那只手在雪里走了太久。
“过。”
六个人过桥。
过了桥,风不问的脚步忽然慢了。
他回过头。
“看什么?”叶孤鸿问。
“他的桌子。”
“桌上有什么?”
“一本簿子。”
那一夜,他们宿在桥北五里的一间破庙里。
破庙没有屋顶,只有三面墙。他们靠着最厚的那面墙坐下,风从北边来,直直地灌进来。
郝五说,这一带叫“风口”。他北迁那年,在这一段路上死过人——不是被杀的,是冻死的。冻死的人最后一个动作,是把手缩进袖子里。第二天早上,人一敲就碎了。
顾惊澜把火堆挪到墙根处。
她挪火堆的时候,先数了一遍:柴,七根。干粮,两袋半。人,六个。刀,一把。
数完她才坐下。
闻人默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
册子是旧的,布面,四角磨圆了。他把它放在膝上,翻开。
他看不见,他翻册子不用眼睛,用指头。他翻第一页的时候,指头在纸边上走了一圈。
“你在数页?”
“嗯。”
“数到几了?”
“四十七。”
顾惊澜看着那本册子。
“你为什么数页?”
“因为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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