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说,“他没进来。”
他把膝上的两只手捏了一下。
“他不进来,是怕。他要是一进来,就舍不得走了。”
屋里没有人说话。
火盆里的火低下去。
“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石婆接着说,“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婆婆,我得回去。那边还有人。'”
“回哪儿?”
“北边。”
“他不是从北边回来的吗?”
“是。”石婆说,“他从北边回来,走到我这门口,吃了三碗粥,又回北边去了。”
她把陶罐放回火盆边。
“我问他:'你兄弟在乌沙渡等你,你不去见他?'”
“他说:'见了,他就跟我走了。他不能跟我走。'”
风不问的手,慢慢从门框上收回来。
这一夜,他们拿到了北边的路
石婆不识字。她记路,靠的是三样东西:日子、脚程、还有别人带来的东西。
她从床底下拖出一口木箱。
箱子里全是“信“——不是信纸。是北边带回来的东西:一块盐,一片桦皮,半截马蹄铁,一根断了的弓弦,一小包没有筛过的沙。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炕上。
“北边的路,是十六程。”她说,“从淮上算:第一程渡河,第二程过故道,第三程进京东,第四程到燕京。过了燕京,出塞。出塞之后四程,到潢水。”
“潢水之后呢?”
“之后是混同江。”石婆说,“再往北就是五国城。”
她拿起那片桦皮。
“这片桦皮,是去年从那边带回来的。上面刻着道子,一道是一程。”
叶孤鸿接过来看。
桦皮上刻着十六道。十六道里,有六道被人用指甲掐过——掐得很深。
“这六道是什么?”
“就是我刚才说的那六道卡。”石婆说,“桦皮上的尺印,掐的就是它们。”
“卡不拦人。”她又说了一遍,“卡只问你三件事。”
“哪三件?”
“一,你身上的刺青。所有北边的人,身上有字。契丹人有,渤海人有,女真人有。你是南人,你没有刺青——你没有刺青,就是可疑。”
“二,你的手。种地的手,拿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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