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人都在看他。
孙大顺清了清嗓子:“陆连长,青禾妹子,昨天那事,我家秀梅糊涂。钱也补了,歉也赔了。旧账那几笔,其实真没啥大事。”
他说话时,裤脚上的泥往地上掉了一点。
姜青禾扫了一眼,没有马上问。鹰嘴坡下午没下雨,院里路也干,只有下山经过水沟,裤脚才会湿成这样。孙大顺说自己刚从仓库回来,可仓库那边铺着碎石,沾不上这种黄泥。
“没大事就说清楚。”姜青禾把旧账摊开,“第一笔,雨季封路那天,二十斤鲜菜入账,写的是补损耗。你签的联络人。”
孙大顺往前挪了一步,又停住:“我就是替人跑腿。”
“替谁?”
“当时管这事的人多,我也记不清了。”
姜青禾拿起笔:“记不清,也写记不清。你先说自己跑了哪条路。”
孙大顺额头冒汗:“就镇上到鹰嘴坡。”
“雨季封路,镇上到鹰嘴坡走不通。”
“那就是绕了山背后。”
“山背后那天塌方,护林民兵封了半天。这个路,陆连长已经问过。”
孙大顺嘴唇动了动,没接上。
姜青禾没有催他,低头把“镇上到鹰嘴坡,后改口山背后”记在纸上。
这种当面写下来的东西,比一句质问更让人慌。
孙大顺盯着那行字,声音发紧:“我那时候年轻,谁让我跑我就跑。菜到没到,我哪能管?”
“谁让你跑?”
“老李。”他像抓住一根绳,“对,是老李。以前守仓的老李,他让我去递纸。”
周小兰原本站在屋檐下,听见老李两个字,抬了头。
姜青禾看向她:“小兰,你说。”
周小兰攥了攥手里的账本:“我男人说过,老李摔腿那天是四月初八。旧账上这笔是四月十二。那时候老李已经下山养伤了。”
孙大顺脸色一下变了。
“你男人记错了!”
周小兰被他吼得肩膀一缩,却没退:“炊事班有旧排班。我可以让他去找。”
马会英立刻接话:“找就找。俺男人也能问。”
孙秀梅急得站起来:“你们非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姜青禾把笔放下:“孙嫂,没有人逼他。是他说老李,我们才查老李。要是老李当天不在山上,他这话就不成立。”
孙大顺脸上的汗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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