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禾是被一脚踹醒的。
木床板硌得后背发疼,发霉的棉被罩着她半张脸。门口站着个穿蓝布衫的男人,鞋尖沾着黄泥,裤脚卷到小腿,眼神里全是不耐烦。
“装什么死?”陈富贵皱着眉,“吉时都快过了,你赶紧把手印按了,别耽误我接人。”
他说着,把红纸婚书往桌上一拍,另一只手去抓姜青禾的腕子。
姜青禾盯着那双沾泥的皮鞋,浑身的血一下凉了。
前世最后一夜,也是这双鞋。
陈富贵喝得满脸通红,把她堵在山沟口,嘴里骂她赔钱货,伸手去扯她怀里的账本。她往后退,脚底踩空,雨水灌进鼻子里。临死前,她只听见坡上有人喊,别管她,先把债躲过去。
那声音是她堂姐姜红梅。
“青禾?”姜红梅蹲到床边,脸上挂着泪,手里却捏着两张红纸婚书,“你是不是吓糊涂了?富贵哥是县运输队的司机,过门就能住砖房。陆连长那边是边境,山高路远,听说脸上还有一道疤。你替我嫁过去,不亏。”
不亏?
姜青禾慢慢坐起来。
土墙上贴着褪色的囍字,桌上摆着一包红糖、半斤花生,还有一只印泥盒。屋里挤着姜婶、姜红梅和陈富贵,门外还有几个看热闹的邻居,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光滑,指缝里没有多年洗碗留下的裂口,腕子上也没有被陈富贵拿皮带抽出来的旧痕。
墙角的旧日历翻在一九八六年四月二十六。
她回来了。
回到姜红梅嫌边境苦,哄着全家把两门亲事换掉的这天。
前世她信了。
她以为堂姐是在替她着想,收下陈富贵那张婚书,嫁过去才知道所谓司机只是替人跑腿的赌鬼。陈富贵欠了一屁股债,姜家为了护住姜红梅,拿她的嫁妆、她的手艺、她的人去填坑。
最后连命都填了。
“怎么不说话?”姜婶端着红糖水进门,语气发沉,“你爹没了,家里把你养这么大不容易。红梅愿意把好亲事让给你,你该知道感恩。”
姜青禾看向桌上的两张婚书。
一张写着陈富贵。
一张写着陆砺川。
两张红纸摆在一处,像两条路。
前世她选了看起来平坦的那条。陈富贵能进县城,嘴甜,会来事,姜婶说他家有门路,姜红梅说她去了就是享福。可那条路底下全是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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