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种子落在泥土深处,将落未落、将萌未萌之间极短暂极安静的一次呼吸。
树冠上最后几片叶子也开始飘落。满树银白新叶化作极细极密极轻的光点,纷纷扬扬地飘满整座穹顶石殿。千年古树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后将所有生命力凝聚成那粒种子,此刻种子已经找到了新的载体,树便极从容极安静地完成了一生中最后一次落叶。光点们飘到石殿穹顶下方,悬在那里极轻极缓极安静地旋转,像另一个银河,慢慢旋转,旋转到极慢极慢几乎静止时,同时落下来,渗进树根下那些极细极密极柔软的根须中,渗进泥土深处。
树根极缓极柔地从地砖缝隙里收回来,从石壁上那些石龛里收回来,从旧妖帝骸骨曾经伏卧的位置收回来。所有的根须最后全部收回到树根正中央那个拳头大小的位置,极紧密极有序地蜷成极小的银白色根茧。整个过程中石殿没有摇晃,没有碎砖坠落,树在静默中极轻极柔地回收自己散落在古战场深处数千年的全部力量,一一收回到树心深处。
叶青云把右手轻轻覆在那枚根茧上。隔着极薄极透极韧的银白色茧壳,茧心深处那一小团极细极密极亮的光丝正极缓慢极稳定地凝聚,用不了多久它就会钻出茧壳钻进泥土深处,穿过程序性死亡的所有旧层,在来年惊蛰重新顶开废墟青玉石砖之间的缝隙,长成一棵全新的银白色的梧桐树。而在那之前,这粒极小的根茧会在黑暗里安静地等待——它已经等了几千年,不怕再多等几个季节。
地穴石门在他们身后极轻极缓极安静地合上。门上那棵被撬断的梧桐树浮雕在门合拢的瞬间自行修复了——断裂的树干重新连在一起,被凿断的根须一根一根地重新伸展开来,浮雕上的梧桐树叶脉深处多了一道极细极小极亮的新刻痕,刻痕呈现出极淡极柔极稳的银白色光泽。那是旧妖帝化作的那粒梧桐子,在道种第六片叶子雏形里,给这扇门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印记。
他们沿着甬道往回走。甬道两侧石龛里的遗物在极暗极静的黑暗中安静地排列着,千年古树的根须从石龛里完全退去之后,那些粗陶碗、木梳、布鞋、拨浪鼓、小铜铃还保持着被裹住时的姿态,但石龛里的氛围已悄然不同:几千年等来了被记住、被收走的渴,它们便不再是被困在黑暗里的遗物,只是普通碗、普通梳子、普通童鞋、普通玩具——活过的证明,不再承载执念。
老山猫走到甬道中段那只石龛前停下来,用前爪极轻极小心地从壁龛里捧出那只极小的婴儿绣花鞋。他把鞋子轻轻贴在猫脸颊上贴了很久,然后极仔细地把它放回石龛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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