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陈皮的清润、老茶骨的醇厚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茶汤从壶嘴倒出来时是极深极浓的暗红色,和霜降姜茶的赤红、立冬老茶的赤金、小雪暖茶的蜜色都不同——大雪驱寒茶的颜色是沉到底的深红,像冬深夜最远处那一点不灭的炭火。
她把第一碗驱寒茶放在临窗桌子的正中央,茶碗里的热气极浓极白极有力地升腾着。姜梧端起粗陶碗,碗沿贴在左脸颊烙印那片叶柄基部的门上。大雪驱寒茶极烫极辣极醇,茶汤从碗沿传进门里,那股滚烫的辛暖沿着叶柄流下去,流过主脉流过侧脉,流到烙印深处那片雏形上。雏形在大雪极寒的清晨被极烫极辣的茶汤温度激得轻轻震颤了一下,那份震颤和去年冬至她第一次在树根下感应到树喝水的震颤一模一样,只是现在震颤的不再是树,而是她自己烙印深处那片即将完成一整轮生长的梧桐叶。
老郎中在大雪这天把砂锅从阁楼上端下来,熬今冬最浓的一锅膏方。小雪膏是润肺,大雪膏是补藏。他把党参、黄芪、当归、枸杞、熟地、山萸肉一样一样放进砂锅里,用井水浸了一整夜,大雪凌晨开始文火慢炖。他在砂锅前守了整整一天,从清晨到正午,从正午到傍晚,锅里的药材从干硬变得柔软从柔软变得酥烂,汤汁从清亮变得浓白从浓白变得深褐。他极耐心极缓慢地搅动着,每一圈都搅得极均匀极沉稳。膏方在文火下极缓慢极均匀地浓缩,每一个气泡从膏体深处升到表面需要很久,升到表面后也不急着裂开,而是极缓极慢极柔地塌陷,塌到最后一刻才轻轻破裂,释放出一股极细极浓极醇的药香。
他把第一勺大雪膏刮进小瓷碟里送给姜梧。姜梧用小木勺舀了一点含在嘴里,膏体极细腻极柔滑极醇厚,党参的甘、黄芪的补、当归的温、枸杞的润、熟地的厚、山萸肉的微酸在舌尖一层一层地化开,每一层都裹着极深极沉的暖意。那份暖意和立冬羊肉汤的温补鲜醇不同——羊肉汤是食物的暖,大雪膏是药物的藏。她把这份封藏与滋补的深度收进了梧桐叶中。
值夜守卫把炭塔重新垒回了寒露时的高度。炭塔在寒露时垒好,经过一整个霜降、立冬、小雪的消耗,在离大雪还剩几天时矮了将近一半。他去炭窑定了新炭回来,松木炭和梧桐木炭各一半,新炭表面还带着炭窑里刚出炉的极细微热度。他把新炭一块块码上炭塔,在炭塔最上层依旧放了干艾草。大雪夜是冬天最难熬的夜晚之一,他在城门洞里值了好几年的夜,知道大雪夜的北风最烈,炭火盆一夜都不能熄。他把炭塔码得比寒露时更高更稳,又把炭火盆往自己值夜常坐的石墩方向挪了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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