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极缓慢极安静地融化,留下一小片极淡极薄的水痕。
面点铺的灶膛在大雪这天清晨火光照亮了整间铺子。伙计在案板上忙了整整一夜——不是做蒸饼,是做冬藏糕。大雪是收藏的顶峰,苍云城的老规矩是大雪吃冬藏糕。他前几天把秋天存在陶罐里的所有东西翻出来:红枣是白露那几天打下来晒干的,核桃是秋分后从城外核桃树上摘的,芝麻是寒露收的,桂圆干是霜降前烘好的。所有的果实都封存在各自的陶罐里,在灶房梁上吊了大半个秋天,果肉深处的糖分在低温中极缓慢极均匀地转化,从活跃的果糖变成了沉静的蔗糖结晶。他打开罐子的时候,罐底积着极细极薄的一层糖霜。
他把红枣去核在石臼里捣成极细极黏的枣泥,核桃在石板上用锤子轻轻敲碎,芝麻在铁锅里用文火炒到微微焦黄,桂圆干用井水泡软了切成极细极细的丝。所有的馅料混在一起放在陶盆里,和糯米粉、粳米粉、红糖揉成极丰富极饱满的面团。面团在案板上极柔软极温润地躺着,他在面团表面轻轻按了一个极小的凹痕,把那层从罐底刮下来的糖霜洒在凹痕里对着灶神爷的方向轻声说了句什么。糖霜在面团结实的表皮上极缓慢极安静地融化,渗进面筋网络深处。
他把面团揪成剂子,在梧桐木糕模里压成形。糕模是去年立秋时叶镇远新刻的,模底刻着梧桐叶,叶脉清晰掌状五裂。冬藏糕压进模子,翻过来轻轻一磕,一片梧桐叶形状的糕就落在案板上。他把糕放在蒸笼里,文火慢慢蒸。蒸汽从蒸笼缝隙里涌出来,枣泥的甜香、核桃的油润、芝麻的焦脆、桂圆的醇厚混在一起。他把第一块冬藏糕放在案板正中央,用干荷叶包好。姜梧在铺子门口接过荷叶包,隔着荷叶感应到冬藏糕极厚实极饱满的温度。她咬下第一口,所有秋天收藏的味道在舌尖同时炸开——不是立冬团子那种单一馅料的纯粹,不是小雪糯米糍那种外酥内糯的轻巧,而是把整个秋天封存之后在隆冬深处一次性释放的极丰盛极满足。她含着那块糕含了很久,久到糕体从滚烫变成温热,然后才咽下去。她把这份封存与丰盛收进了梧桐叶中。
茶肆老板娘在大雪这天往地炉里加了三块新炭。地炉铁板上的粗陶壶焖了一整夜,壶里不是小雪时的陈皮姜茶,也不是立冬时的老茶骨,而是大雪驱寒茶——老茶骨为底,姜片为骨,陈皮为气,大雪这天多了一味肉桂。肉桂是前几天老郎中从药柜最深处翻出来分给她的几根极粗极厚的桂皮,说是秋天收的新货,药性最足。肉桂在壶里极缓慢极均匀地释放出那股极浓郁极温暖极深沉的辛香,和姜片的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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