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凉茶、凉面、井镇汤药形成了第一个转折——季节的转折不是突然的,是从清晨第一阵西北风开始,从灶膛里调小的火开始,从秋饼微微发烫的饼皮开始的。
苏浣衣在院子里收拾夏天的东西。她把石桌上的粗陶凉茶碗一只一只收进竹篮里,用井水洗干净,晾在梧桐树枝丫间的竹竿上。又把蚕架上的蚕匾取下来——夏蚕早在小暑就全部结茧完毕,蚕蛾在小满交尾产卵,卵在芒种孵化成夏蚕,夏蚕在大暑吐丝结茧,立秋这天蚕茧全部采收完了。她把蚕匾里残留的极细极细的蚕沙发扫进小陶罐里,蚕沙在罐底积了厚厚一层灰黑色颗粒,那是整个夏天的纪念。她把陶罐放在梧桐树根旁,等深秋落叶积到足够厚时拌进泥土里给梧桐树做过冬的肥料。
外婆苏浣抱着蚕茧去煮丝。她把蚕茧放在大锅里用温水浸软,然后坐在门槛上用竹签找到丝头,把几粒茧子的丝头并在一起绕在纺车上慢慢摇动。立秋抽的丝比小满抽的丝更韧——小满丝是夏蚕刚结茧时抽的,立秋丝是夏蚕茧在蚕匾里放了一整个夏天丝胶微微氧化后的丝,韧性更强光泽更厚。她一边摇着纺车一边对着身边的洛璃说,立秋丝织成的夏被盖在身上,比小满丝多了一层温和,秋天早晚凉的时候盖着刚刚好。
洛璃坐在纺车旁边,帮着把新抽出来的丝线绕成极细极均匀的丝球。她整个人经过一整个春夏,从清明跟外婆苏浣学包年糕,到立夏学养蚕,到小满学抽丝,到夏至学包馄饨,到小暑学做藕夹,到大暑学熬三伏汤,如今对苍云城时令食物的掌握已十分熟练。她把新绕好的一团立秋丝球轻轻放在石桌上,姜梧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丝线时感应到了极细微的凉滑,那是立秋之后蚕丝纤维在干燥空气中的触感,比夏天更滑更轻,和立秋清晨第一阵西北风从皮肤上吹过时的触感一模一样。姜梧把这份初秋的温韧与凉滑收进了梧桐叶中。
茶肆老板娘把养过茶光籽的壶从井里提上来。这把壶从惊蛰泡春雪茶,到立夏搬到窗台上养梧桐枝,到夏至吊进井里镇凉茶,到大暑泡野菊花,现在壶身釉面深处那层茶光籽已经满到了向外溢出的程度。她用软布蘸着温水,一寸一寸地擦拭壶身,把夏天积在壶壁上的所有茶渍、井水痕、野菊花香全部擦净。然后她在壶里放进一小撮新焙的立秋茶——不是春茶,是她在城西山坡上采的野茶,立秋后野茶叶片从翠绿变成了墨绿,叶缘带着极细极细的锯齿,焙出来的茶汤是极淡极淡的琥珀色,比春雪茶深一分比夏至凉茶浅一分。她把第一盏立秋茶轻轻放在临窗桌子的正中央,这是她每年立秋的规矩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爱普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