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枝头飘落。它落向幽冥域,落向镇魂塔,落向夹层里祖母伸出的那只手。
祖母接住了它。水滴触到她掌心的瞬间,整个幽冥域永远黑暗的天空中,那一点从界河变清之后就在隐隐发亮的天光,终于亮到了肉眼可以辨认的程度。不是天亮,是天空最深处的黑暗被稀释了。忘川的黑水在界河变清之后开始缓慢地回流,从界河流回忘川,从忘川流回空洞,从空洞流回虚空,从虚空流回断面。黑水里沉了数万年的执念,在水流回淌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化开了。执念化开之后,黑水就变成了无色的水,和界河的水一样,带着极淡极淡的甜味。
幽冥域的天空,在执念化开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变淡了。不是变亮,是变淡。从纯黑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一种极淡极淡的、像黎明前最后一刻的灰蓝色。幽冥域永远黑暗的天空,第一次有了颜色。
洛璃站在界河渡口的栈桥尽头,银白色的长发在灰蓝色的天光中静静垂着。她眉心的魂印圆满如满月,朱红色的印记在天空变淡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明。她浅灰色的眼睛里那圈淡金色的光环倒映着天空的颜色——不是灰蓝,是她自己的魂印映在天光中的颜色。祖母的水滴从神界天空落回她掌心之后,祖母的眼睛就闭上了。不是死去,是睡着了。找了几千年的水终于找到了,渴填满了,她可以睡了。睡醒之后,她会从镇魂塔的夹层里走出来,走进第一层的银白色光芒里,走进第二层的紫金色光芒里,走进第三层的无色光芒里,然后推开塔门,走到鬼王城的广场上。那时候幽冥域的天就彻底亮了。
洛璃在等那一天。等多久她都等。
苍云城叶家小院里,叶青云将茶盏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完。茶是凉的,但咽下去之后胸腔里升起一股极淡极淡的温热——不是茶的温度,是叶镇远倒了近二十年的茶,茶壶里积攒了那么多年的等待,等待本身有了温度。叶镇远也喝完了自己那杯,将空盏放回石桌上,和叶青云的空盏并排摆在一起。两只茶盏,一模一样,并排放在梧桐树下的石桌上。晨光照在盏沿上,将两道极细极细的茶渍映成了淡金色。
“字帖收起来吧。”叶镇远说,“以后不用描了。你回来了,这个字就活了。”
叶青云将右手掌心那个青灰色的“心”字印子轻轻按在字帖封面上。印子触到封面的瞬间,整本字帖里所有被叶镇远用指尖描摹过无数遍的“心”字同时亮了一下——不是从纸面上亮起,是从纸背透出来。那些字的背面,每一笔的背面,都有叶镇远指尖的温度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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