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涸的河床铺满了鹅卵石。每一颗都被日光晒得发白,圆润光滑,像是有人将它们一颗颗挑选出来,摆放在这里,然后用了数万年的时间把棱角全部磨去。叶青云的双脚落在卵石上的时候,石头们发出一阵细密的摩擦声,那声音沿着河床传出去很远,在虚空尽头的这片光亮中回荡了很久才消散。
这里没有太阳。但到处都是光。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源头,没有方向,像是这片空间本身就会发光。温暖、干燥,带着石头被晒了很多年的气息。和台阶上那股风裹挟的气味一模一样。
叶青云将背上的老者轻轻放在一片柔软的卵石滩上。老者的身体比之前更轻了,空洞崩塌之后,他的重量就在不断减轻,像是一棵被从泥土中拔出来的树,根须上的土粒正在一颗一颗地掉落。断裂的银白短发铺在鹅卵石上,和那些发白的石头几乎融为一体。他的眼窝里,银白雾气的旋转速度变得极慢极慢,像两片即将干涸的浅潭。
“到了。”老者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到了。”叶青云说。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河床正中央那个白衣白发的人。
那人的头发铺满了身周数十丈的鹅卵石地面,像一片白色的湖泊。发丝极细极长,从头顶垂下来,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根都笔直地嵌入卵石之间的缝隙,像是大树的根须扎进了泥土。叶青云走近了几步,才发现那些发丝不是简单地铺在地面上。它们在生长。极缓慢地,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向更远处蔓延。新的发丝从发梢末端生出来,沿着鹅卵石的缝隙向前延伸,触碰到新的石头,便缠绕上去,然后继续生长。
数万年。他的头发一直在生长。
那人看着叶青云走近。紫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另一个人的紫金色瞳孔。他的面容极老,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五官的轮廓和叶青云有三分相似。不是父子的相似,是更远的那种——同一个家族,隔了很多代,血脉被稀释了无数次之后,忽然在某一张脸上重新汇聚起来的那种相似。
“你体内有混沌道种。太虚的道。”那人开口了。声音温润,像鹅卵石被水流冲刷的声音,“但你不是太虚。太虚转世了九次,每一次老夫都认得出。你不是他。”
“我是叶青云。苏浣衣的儿子。”
那人的目光落在叶青云脸上,看了很久。紫金色的瞳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是辨认。像是在看一幅很久以前见过的画,画上的每一笔都记得,但纸张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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