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铲雪,铲子刮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哥,两百万亏了就亏了。人还在,家还在。”
曾砚“嗯“了一声。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请你喝酒。”
“行。”
他们找了一家小馆子,在公司楼下那条巷子里。馆子没有名字,门口挂了一块木板,用毛笔写了“家常菜“三个字,墨迹洇开了,“菜“字看上去像“茶”。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女人,围着一条油渍斑斑的围裙,看到曾墨就笑了——“好久没来了,忙大生意去了?”
“嗯,忙。”
“今天吃点什么?”
“花生米,拍黄瓜,蒜泥白肉,干煸肥肠。再来一瓶酒。”
“什么酒?”
“随便。白酒。”
老板娘喊了一声“花生米黄瓜白肉肥肠一瓶牛栏山“,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油烟的味道。曾砚坐在靠墙的位置,背对着门,面前的碗筷还没动。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像是在等什么。
酒来了。两个塑料杯,倒满了。曾砚端起一杯,一口闷了。曾墨喝了半杯,辣得咝了一下。他不太能喝,前世就不行,喝两口脸就红。
“曾墨,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说。”
“以前你对房开外行,我不太信你。“曾砚看着杯子,不是看曾墨。“你比我小八岁,学摄影的,搞报纸的,在报社混不下去开影楼。2017年你劝我不要自己搞开发,我嘴上听了,心里不信。我觉得你不懂房地产。你一个拍照的,你懂什么拿地、什么开发贷、什么预售资金监管?”
曾墨没说话,夹了一粒花生米,嚼了。
“后来楼盘烂了。“曾砚倒了第二杯,手指在瓶口停了一下,酒滴在桌面上。“两百万没了。我那阵子天天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如果我自己当了开发商,能借到多少钱?银行贷款、民间借贷、亲友借款,加起来至少能凑两千万。两千万砸进去,楼盘烂了,银行抽贷、施工队讨薪、购房者退房……那个法代现在什么光景我亲眼看到了,被执行、限高、失信,连孩子上学都受影响。我如果走那条路,全家人都得跟着我沉到底。”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这一口没闷,是抿的,小口小口地咽。
“幸亏听了你的。“他第三遍说这句话了。每说一遍,声音就低一分。“两百万买的不是教训。是命。”
曾墨放下筷子,看着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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